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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庄襄王临终盟约 破法度两权当国（第2页）

自信增强者，几次特例破法实实在在证实，诸多朝臣国人并非发自内心地死板护法，变之适当化之得法，纠正秦法弊端不是没有可能的。

然王子嬴政在考校中大获朝野赞许的言论见识，却使吕不韦敏锐捕捉到了一个消息：王子政少学以《商君书》为圣典，视秦法为万世铁则，更兼其秉性刚烈大非寻常少年，完全可能成为纠正秦法弊端之未来阻力。

果真如此，吕不韦的为政功业便是大见渺茫了。

然则，吕不韦并没有将少年嬴政看死，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正是好见逆反之时，见识偏执未必不能校正，若化之得法，也许正是推行掺以吕不韦方略的新秦法的得力君王。

然则，如何才能化解这个自己甚为生疏的少年太子？自己心下无谱。

秦王嬴异人安置后事时能给自己多大权力？心下也无谱。

虽说嬴异人对自己信任有加，然怪疾折磨之下难保心性失常，假若生出万一，又当如何……[点评49]

淅沥秋雨打着池中残荷，萧疏秋风摇着檐下铁马。

吕不韦一夜不能成眠，晨曦之际蒙眬入梦，却又莫名其妙地蓦然自醒。

寝室中悄无声息，只有一个熟悉的侧影镶嵌在虚掩的门缝中，心头一闪，吕不韦霍然起身离榻。

“还未过卯时，大人再睡无妨。”

莫胡轻柔地飘了进来。

“凉浴强如迷榻。”

吕不韦嘟哝一句，径自裹着大袍进了里间的沐浴室。

莫胡连忙说去预备热水，却被关在了门外。

两桶冰凉刺骨的清水当头浇下，浑身一片赤红的吕不韦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裹着一件长大的丝绵袍出来，早膳已经在案头摆置妥当了。

“大人，”

莫胡跪坐案前边盛滚烫的牛髓汤边低声道，“西门老总事要我代为禀报：他近来似觉腿脚不便，几剂药不见好转，请允准他老去归乡。”

“何时说的？”

吕不韦放下了伸出的象牙箸。

“已经三日，一直不得见大人回府。”

吕不韦起身便走。

莫胡情知拦挡不住，连忙拿起一把油布伞追了上去，张开伞也不说话，只默默跟着吕不韦到了西跨院。

潇潇雨幕中，西门老总事的小庭院分外冷清。

当莫胡抢先推开虚掩的正房大门时，一股病人特有的气息夹杂着淡淡的草药味儿弥漫出来，走过正厅进入东开间寝室，幽暗的屋中垂着一顶布帐，幽静得没有一丝声息。

“西门老爹！”

吕不韦一步冲前掀开布帐，只见西门老总事似睡非睡地仰卧在大被中，双眼似睁非睁气息若有若无，素来神采矍铄的古铜色脸膛骤然变得苍白瘦削沟壑纵横，俨然弥留之际。

吕不韦心中大恸，扑上去抱住老人语不成声：“老爹……吕不韦来迟也！”

西门老总事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嘴角抽搐出一丝微笑：“东主，是老朽不教他们报你……”

吕不韦只一点头，二话不说两手一抄连带大被抱起西门老总事便走。

慌得莫胡连忙抢前张伞，雨水搅着泪水在脸上横流，却紧紧咬着牙关生怕一出声便要大哭。

匆匆到得正院第三进，吕不韦径直进了自家起居庭院的南房。

将西门老总事在榻上安置妥当，吕不韦吩咐莫胡去请夫人。

片刻间陈渲匆匆进来，吕不韦喘息一声道：“太医我已经吩咐去请了。

自今日起，西门老爹住在我这南房治病，不好不许搬出。

夫人亲自照料。”

陈渲一边点头一边过来探视，一见西门老爹奄奄一息情状不禁哽咽拭泪：“老爹前几日还好好与我说话来，如何便……”

吕不韦不禁一声长叹：“老爹生性刚强，是我疏忽也！”

说话间太医已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