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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六站在他身后,“六年前的春天,你就躺在那丛灌木中。”
十七回头看他,唇角含着笑意,“六年。”
小六笑眯眯地蹲到十七身边,“麻子和串子都能看出你不该在回春堂,轩肯定也能看出来,何况他对我本就有疑惑,肯定会派人查你。”
“嗯。”
十七双眸清澈,有微微的笑意,淡然宁静、悠远平和,超脱于一切之外,却又与山花微风清水浑然一体。
小六叹气,其实十七是另一种的居高临下、高高在上,阿念的那种,让小六想抽她,把她打下来;十七的却让小六想揉捏他,让他染上自己的浑浊之气,不至于真的随风而去,化作了白云。
小六捡起一块石头,用力砸进水里,看着水珠溅满十七的脸,满意地笑了起来。
十七拿出帕子,想擦,小六蛮横地说:“不许!”
十七不解,但听话地不再擦,只是用帕子帮小六把脸上的水珠拭去。
白雕毛球贴着水面飞来,相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小六立即站起来,往前走了几步,头未回地对十七说:“你先回去!”
十七本来心怀警惕不愿走,却想起那些半隐在领口内的吻痕,低下了头,默默转身离去。
小六站在水中,叉腰仰头看着相柳,“又来送贺礼啊?”
又来提醒我多了一个人质。
毛球飞下,相柳伸手,小六抓着他的手翻上雕背,转瞬就隐入了云霄。
毛球在天空疾速驰骋,相柳一直不说话。
小六趴在雕背上,往下看,毛球飞低了一些,让小六能看清地上的风景。
他们一直飞到了大海,毛球欢快地引颈高鸣,猛地打了几个滚,小六灵力很低,狼狈地紧紧搂着它的脖子,脸色煞白,对相柳说:“我宁愿被你吸血而亡,也不要摔死。”
相柳问:“为什么你的灵力这么低?”
小六说:“本来我也是辛苦修炼了的,可是那只死狐狸为了不浪费我的灵力,用药物把我废了,让灵力一点点地散入血脉经络中,方便他吃。”
相柳微笑,“听说散功之痛犹如钻骨吸髓,看来我那四十鞭子太轻了,以后得重新找刑具。”
小六脸色更白了,“你以为是唱歌,越练越顺?正因为当年那么痛过,所以我十分怕痛,比一般人更怕!”
相柳拍拍毛球,毛球不敢再撒欢,规规矩矩地飞起来。
小六松了口气,小心地坐好。
毛球飞得十分慢,十分平稳。
相柳凝望着虚空,面色如水,无喜无怒。
小六问:“你心情不好?”
相柳轻声问:“你被锁在笼子里喂养的那三十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刚开始,我总想逃,和他对着干,喜欢骂他、激怒他。
后来,我不敢激怒他了,就沉默地不配合,企图自尽,可死了几次都没成功。
再后来,我好像认命了,苦中作乐,猜测那死狐狸又会抓来什么恶心东西让我吃,自己和自己打赌玩。
再再后来,我越来越恨他,疯狂地恨他,开始想办法收集材料,想弄出毒药,等老狐狸吃我时,我就吃下去,把他毒死。”
小六凑到相柳身边:“人的心态很奇怪,幸福或不幸福,痛苦或不痛苦都是通过比较来实现。
比如,某人每天要做一天活,只能吃一个饼子,可他看到街头有很多冻死的乞丐,他就觉得自己很幸运,过得很不错,心情愉快。
但如果他看到小时和自己一样的伙伴们都发了财,开始穿绸缎,吃肉汤,有婢女伺候,那么他就会觉得自己过得很不好,心情很糟糕。
你需要我再深入讲述一下我的悲惨过去吗?我可以考虑适当地夸大修饰,保证让你听了发现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相柳抬手,想捶小六,小六闭上眼睛,下意识地蜷缩,护住要害,温驯地等着。
这是曾被经常虐打后养成的自然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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