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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呀,他竟只字不再提,仿佛不曾有过那么一回事似的。
我觉得自己的心上,有点空荡荡的,很不自在。
我儿子靠画星女儿帮忙上了那所重点中学。
我电话里道过谢,妻子领着儿子买了些水果去当面道过谢,画星的妻子后来又来过一次电话,妻子接的,对方仿佛埋怨妻子不该提那些水果去,妻子当然说:“你们什么都不缺,那也实在算不上什么谢礼,也不该送礼对不?那不过是咱们中国人串门儿的一种习惯罢了……”
双方最后都约定“有空一定来玩”
,但后来大家都没有空,也就没有再来往。
儿子升入初二的时候,有一天我偶然问起那画星的女儿还教不教他们外语,他说:“早换教师了,听说她到美国留学去了!”
这以后画星知名度继续冉冉上升。
开过一次成功的画展,电视新闻里有报道,尽管大概不到半分钟,但有他和他画的猫的大特写,还有若干政界、文化界知名人士在镜头上闪现。
又在一本杂志里看到一位名家写的长达一万多字的报告文学,附有若干张照片,从照片上看他发福了,而他妻子似乎仍是从前的那么个平淡无奇的固定模样。
再后来在一位朋友那里看到了一本精印的画册,是非公开出版物,这本专门介绍他“其人其画”
的画册前面有一位大名家为之作的序,有他的小传,以及他的一篇言辞锋利的自跋。
他并没有想到送我一本。
正如我出的新书并没有想到送他一本一样。
儿子已经长得比我还高了。
有一天门铃响,儿子去开门,迎进来的一对夫妻我们乍望去简直不认识,倒是他们二位一招呼我们,我们才认出是画星夫妇。
他们是来告别的,要去美国。
女儿为他们联系好了,一个什么什么基金会请画星去那里两年。
显然他们一去便未必返回了。
画星最大的变化是派头。
派头主要还不体现在质地优异制作精致的花格呢西装上,而是那一头已然花白的头发。
那发型该怎样形容呢?仿佛清末民初的刚剪掉辫子的男子,他一头黑白相间的头发披在耳后,下部剪成一条直线,一望而知是大艺术家。
他一双小手不再互相搓动,而是坐下后优雅地置于沙发扶手之上。
画星的妻子总算有了一些变化。
但那变化并没体现在面容上,她依然是朴素的发型,一副老式的眼镜,也依然不显老,连头发也不呈明显的花白状。
她的变化体现在衣着上,她穿着一身暗紫红的洋式套服,里面带花边的绸衫领口处别着一枚闪闪发亮的蓝宝石领针,耳朵上没戴耳饰,但手上却有一枚金戒指。
说起去美国的事,她只淡淡地说:“可惜带不走我那些可爱的猫,只好都分别送给邻居亲戚们了……”
他们坐不住,因为包了一辆出租车,还要转几家,分头去辞别,车就在我们楼下等着。
画星辞别时才带了一本他那精印的画册给我。
他注意到他送给我的那幅黑猫立轴挂在了窗边,他走过去看了一下,证实那画上已有明显的水渍,我便向他解释,是头年夏天晚上忘了关窗,暴雨骤来,雨水打湿的,他脸上显出很痛惜的表情,眼里闪着不快的光,嘴里却没说出什么来。
我猜他心里一定在想,我真不懂事,这样一来,那画原来如果值一万,这下可就贬值到六千了……
画星去美国有三年了吧。
抄袭《歌星和我》的结尾以作此篇的结尾:画星于我是不知所终。
我想我于他亦然。
1992.1.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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