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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句话说,要是没有这种遗存,反而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也许是心里潜在着想一观那种土风舞的欲望,所以,时间才到中午时分,我就在宅垄停留下来。
初看上去,宅垄一点也不像会有土风舞遗存的样子。
一条尘土飞扬的公路穿过散布在山脚下的村子中央。
村子外面才是河岸上的台地,台地上种植的照例是正在抽穗扬花的玉米。
玉米地里照例栽着些还没有长大的苹果树。
而在村子中间,还挺立着一些看上去很苍老的梨树。
村子中间的马路两边,有开小杂货铺的人摆在露天的台球桌,这一点,也就像前面走过的任何一个马路边的村子一样:总有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围在一起,打九子的花式台球。
他们打台球时,还有人往台球桌那沾满灰尘的绿绒面上丢上一块或五块的人民币。
我停下脚步,看正在进行中的赌局。
这一局是开杆的那个人输了,他嘴里不干不净地交替使用着藏汉两语中差不多所有的下作词汇,脸上却露出满不在乎的笑容。
赢钱的人口中也满是这种藏汉双语交替出现的脏字与脏词。
而在上一代人那里,情形却不是这样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以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又一局开杆了。
这次上场的人,把所有的气力全部用上了。
一杆出去,满台球乱滚乱撞,结果,有三只球滚进了不同的袋中,但是,白色的母球打着旋飞到了台子外面。
我叹了口气,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用这么大的气力。
不但击球的这个年轻人,所有围着台球桌的年轻人都对我投出不友好的目光。
这些年轻人总是对过往的陌生人投出这种警惕的、不友好的目光。
但我并没有退让,理由非常简单,如果我没有离开乡村,也会是他们当中的一员。
我知道这种目光中所有的虚张声势,所有的嫉妒与所有的色厉内荏。
那个把球打出台外的家伙把台球杆横在手里,向我逼近。
那是一个威胁的姿态。
公山羊在即将向对手发起进攻时,就会低下头,并把一双尖角朝向前面,用蹄子刮擦脚下的石块,用那种姿态与声音发出威胁。
这些村子里或多或少都养有这种好斗的山羊。
就在我们脚下坚硬的公路上,还可以看到早晨羊群走出村子时,撒在路上的黑色药丸一样的羊粪蛋蛋。
我知道,自己应该开口说话了。
于是,我说:“你的气力很大,但全部用在打球上,真的有点傻。”
我当然说的是藏话,是本地人还能听懂的嘉绒藏话。
于是,这个手里拿着球杆向我逼来的小伙子站住了,愣了片刻,他笑了起来,说:“我说呢,要不是本地人,一个外地过客,哪个有这么大的胆子。”
我说:“依我们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对外来的客人不是应该更客气一点吗?”
小伙子没有回答我的话,而是把球杆递到我手里:“来,我们两个赌这一局。”
我摇摇头,说:“不会。”
他又说:“那你就赌我贏还是输?”
我说:“不管你们哪个赢了,都该请我喝瓶啤酒。”
他想了想,在台面上已经下了五块钱注的情况下,又加了五块。
这局当中只有两颗球是对手打进袋的,但他却输了,因为他连续三次把母球击飞到台面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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