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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要带热水洗澡的卫生间。”
这才有人懒洋洋地走到我面前,推过来一张表:“填上。”
只有单子,没有笔,我又从背包深处把笔翻出来。
填好单子了,对方看都没看一眼,便扔到一边,说:“钱。”
于是,付钱。
我按了寻常的习惯:“有打折吗?”
单子被扔出来:“不住算了,住宾馆还要讲价钱。”
于是,我付钱,住下。
上楼,等了半天,叫了半天,一个服务员上楼来了。
把门打开了。
就是刚才在总台里聊天的姑娘里的一位,刚才还兴高采烈地在下面家长里短,这时却拉长了脸,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
进了卫生间,我照照镜子,确实因为长途旅行,显得风尘仆仆,灰头土脸。
而要是你是坐着小汽车来的,那情形就两样了,我也坐着公家的小汽车来过这里,我回忆起了那时享受到的应有的服务。
而我的传统上热情好客的家乡嘉绒,什么时候世风日下到了这样的地步。
草草用冷水洗刷一番,我来到街上。
我不是第一次到金川县城。
对一个长期生活在马尔康的人来说,金川在初春季节里有一个重要的节目。
阳春三月,金川河谷两岸梨园与村庄中,千树万树洁白的梨花开得如雪、如云、如雾。
而在上游的海拔高出好几百米的马尔康,春风料峭,吹来的却会是如粉如沙的漫天飞雪。
于是,大家驱车一百公里远,到金川做一次远足,来看大渡河谷中满山满川的梨花。
高原的春天来得很慢,而大家总是在急切地盼望,久久等待的人们每年都来这里提前感受春天。
到了夏天,所有的山谷都一片翠绿,群山更深处的金川便被遗忘,直到来年春天久盼不来的时候,人们又会想起满川满谷的梨花。
雪白的梨花中间还有绯红轻盈的桃花。
在这个县城里,我有一些熟人,但我没有打算去找他们。
此地酒风很盛,我的时间很紧,不想在这有限的时间里醉倒在某一家院子的梨树阴凉里。
几年不来,县城几乎还是原来的样子。
从后山下来的泥石流依然威胁着县城的安危。
山里的这些县城都不是很大。
但相对于所统辖的地区与人口的生产能力,相对于这些城镇所起的流通上的作用,这所有的城镇都显得太大了一些。
但是,这些城市在另外一些印刷精美,在会议上随处奉送的文字里,却是作为一种成就来进行宣扬的。
我过去是一个完完全全的理想主义者,现在至少也是半个理想主义者,所以,不止一次,在这种城镇总是显得不够清洁和缺少秩序的街道上行走的时候,总在想像一座理想的城市。
我在一篇写一个从乡下试图走进城里的姑娘的故事里,表达过对这种城镇的理想。
小说叫做《芙美,或者通向城市的道路》。
故事里这个试图走进城市的姑娘失败了。
因为,这个城市不是她想像中的那个样子。
这位叫做芙美的乡村姑娘上过中学,特别善于奔跑,而命运给了她机会用这双善跑的长腿进人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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