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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微忙于军中之事的日子里,颜倾险些将落梅烦成了一朵枯梅,为学一支曲子,搅和得小两口家宅不宁,以至于这祸害走了许久,梅落雪还没能缓过错认的后遗症,每见颜瞳都要警惕半天,极大地降低了两人之间的恋爱效率。
但这段日子的学习,可谓卓有成效——起码镇住月微一个“情人眼中出西施”
的外行人是足够了。
说起来,小酒铺下给人理伤时,颜倾便曾半真半假地扮过戏子,听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原是早有基础,方得今日一曲,不至寒酸。
她给她唱了一曲《牡丹亭》选段,惊梦寻梦,不赘述情节,只挑那最美的意境来唱。
无丝竹亦无管弦,只有一线柔润嗓音与回声相和,或许单调,但偏是叫月微只看得到眼前绝色,只听得到心跳如雷,再无暇挑剔其他。
本是伤心曲儿,唱到伤心处,颜倾却刻意留下半句——只闻姹紫嫣红开遍,却不说是如何尽付了那断壁残垣。
月微被她哄得心底熨帖,却又觉眼前场景莫名熟悉,衣袂飘举间,似乎只缺了那翩飞于其中的万千白蝶。
如此联想,那刻意避过的半句竟欲盖弥彰起来,断壁残垣、韶光散尽、江水去悠悠,种种不详,仿佛便在眼前。
一曲唱完,抱月没耐烦听,早不知跑哪去了,月微却有些魂不守舍起来。
那抹夕阳已移了位置,似光柱一般隔在她的视线与颜倾之间,斯人眉目愈发模糊不可见。
于是她心急伴着心慌,自己与自己好一番过不去,不由往前走了两步。
颜倾开口了,声气却缥缈着,继而为她添了不安:“还要不要?”
“不要了。”
夏月微索性放开步子,行至台前,却未曾迈上,而是抬头张开双臂,有点急切道,“要别的。”
颜倾慢腾腾地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笑了:“俗人。”
随即纵身一跃,落到她怀中,遂了这俗人……也是她自己的俗愿。
夏月微抱她抱得很紧,双臂箍在她腰间,丝毫不介意暴露自己凌乱的心跳。
像是在感受什么,专注却不带欲望的一个拥抱,许久,才慢慢放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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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很厚,不热么?”
夏月微手指蹭过她不挂一丝汗珠的额间,冰冰凉凉的,能感受到她眉心一紧,似是慌张,又若无其事地放松了下来,抓过月微的手,搁在唇边轻轻一亲。
夏月微被她亲昵的小动作撩得一激灵,抽回手来,感觉从手指尖麻到了脚后跟。
颜倾忍不住笑出声来,口中亦可恶道:“我敢热么?”
言下之意,仿佛她说一句热,便能被人脱得贞节不保一般。
似乎怕月微不能领会她的意思,可恶的大小姐又补充道:“□□未成年者,违法。”
未成年的夏月微额角青筋隐现,心道,你□□得还少么。
却又让她笑得心乱如麻,不留神被她一拉一牵,神秘兮兮地往二楼去了。
二楼尽头昔日是个酒吧,有个露台,景致甚美。
如今霓虹灯熄,十里洋场芳菲散尽,酒吧成了室内连着室外的花园,酒柜却还保留着,里面列了形态各异的瓶瓶罐罐。
极逼真的人造草地撒了细土,中央铺出一条弯弯绕绕的石板小路来。
路两侧有长椅吊篮,尽头直通室外露台,衬着那海天相接的幕布,竟是又搭了个小戏台。
向来曲高和寡,戏有未竟处,大抵便要在此处上演了。
再看花园之中,大小花盆、粗细藤架,高高低低布了一地三墙,只是其中还不见分毫绿意,像是特意空着这片世外桃源,专等谁来指点播种似的。
颜倾将她往前一推:“看看,种点什么好?”
夏月微抬起头来,却一眼看见露台之外,海天相接处,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赤色夕阳。
如火的颜色染上半边天空,层层渐染,其间却有人影若隐若现……一如月前“净城”
落幕的那个傍晚,某个宛若烈焰中浴火而生的夺目美人。
她像是被什么迷了心魂,踏着石板一路到头,无心花草,只倾身于围栏之上,伸手接了一把流火的日光。
指缝间却落满了无尽的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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