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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算是体会到当初她阿姐隔三差五被迫相看的痛苦了。
她阿姐当初没被逼疯,实在是好脾气——也怪不得后来李十一郎一提,她就应了。
那日子实在没法过。
如今轮到她。
她还没出孝呢——她阿姐订亲是不得已,她又没有这个问题。
她要杀祖望之,找兄长要旨意,兄长竟为难道:“李尚书已经来过了,按律,祖家子不过判流放。”
他并非不可惜胡嘉子的死,更厌恶他差点坑了嘉言,但是厌恶归厌恶,以律论,祖望之罪不至诛。
只是流放,以祖家身家,赔出的钱财已经足以赎罪。
嘉言气得质问:“那如果郑侍中仍在,是不是李尚书也能大度地说一句,按律不过流放?”
他李家人的命是命,她表姐的命就不是命了吗?阿兄不许,她就直接带人上门,祖家跑得干净,就剩了老幼一二,还有当初服侍过嘉言的婢子。
嘉言虽然怨恨,对这些人却也下不去手。
后来追索到李十一郎府上,李十一郎给她作揖赔罪:“六娘子都看在我的份上——”
她不肯依,李十一郎便叹气道:“当初洛阳城破,总是祖二郎救了公主,给公主一个容身之地。”
嘉言道:“他便当真坑了我,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是表姐——”
胡嘉子却是他的妻子!
李十一郎心里苦笑,这位姑奶奶显然并不清楚元明修是怎么个人,也得亏祖望之那点子糊涂心思没有实行,不然他就是有一百条命,如今也救不下来了。
又唏嘘胡氏对这个表妹是当真好,自顾不暇,却还要护着她。
这时候不得不打起精神与她说:“……后来伪帝在朝,祖二郎能藏匿公主半年之久,便不说功劳,苦劳也是有的,这是其二;当时形势已经不好,镇国公全家被问罪,胡娘子郁结于心,以至于产后血崩,这并非祖二郎的过错——祖家不过商户,如何能对抗得了朝廷?这是其三。”
这话里有事实,也有避重就轻。
以胡嘉子当时情况,祖家必不能善待她——如果祖家肯善待胡嘉子,当时就不会出卖她了。
这其中道理,她不信李十一郎不懂:“……所以,表姐过世之后,他就一口薄棺材打发了她吗!”
李十一郎沉默了一会儿,说:“生前事可期,死后不论。”
换别人说这个话,嘉言早一杯水泼上去了,但是李十一郎不一样,他是经历过灭门的人。
然而她心里怨愤,哪里肯轻易罢手。
对峙良久,忽然有人推门进来,说道:“祖某人在这里,公主就不要为难李尚书了。”
他对李十一郎长揖:“十一郎回护之心,二郎心领了。”
李十一郎只管看住她:“我知道公主是个可以说道理的人。”
嘉言握住剑柄,李十一郎拦在她面前,最后她看着剑,说:“他总得给出点什么,让我和表姐有个交代。”
祖二郎给了一双眼睛,血淋淋摆在托盘里,他说:“是我识势不明,辜负了娘子。”
嘉言去胡嘉子坟上给她烧纸,大车大马大屋子烧了不少,还有她喜欢的首饰、衣裳,也照着做了,她不知道还能说点什么,想起当初胡嘉子出阁,祖望之上门,她拉着她在屏风后偷偷儿看他。
那时候她为表姐终于能够忘掉皇帝哥哥高兴。
她以为那个在伊水边上言笑晏晏的少年,会是她的良人。
他们也恩爱过,而最终不过如此。
天慢慢就灰了,灰色的风搅着黑色的灰,她怀念她们年少的时光。
她愿她来生,有好的运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发觉身后有人。
已经来了很久了。
“我来向公主辞行。”
段韶说,他要随周城出战夏州,“我听说公主往城外来了。”
辞行不过是个借口,他知道发生了什么,知道她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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