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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迈一步就疼一下迈两步就疼两下迈三步就钻心的疼然后这种疼就连环起来,中间不分下了就是连着疼。
我在阴风中一直打着哆嗦但是必须坚持。
因为我若隐若现总是听得见狼叫。
我实在没有勇气再次面对那张灰色的瘦削的脸了,我真的知道什么是阴森森的獠牙了所以我必须赶紧走。
如果走到四号公路桥,明天天亮我开始走,走到天黑前50公里怎么也能走完——要是脚腕子没有受伤的话我有这个自信,但是现在没有。
但是也得走!
我哆嗦着嘴唇轻声哆嗦着唱歌给自己壮胆不敢大声唱因为怕招来狼:“过得硬的连队过……过得硬的兵……过得硬的战士……战士红彤彤……过得硬的连队过得硬……过得硬的兵……过得硬的战士样样红……”
唱着唱着泪水再次滑落现在是不确水了因为河就在旁边。
但是我冷,我饿,我疼。
但是还是得走。
狗日的蒋升中队!
狗日的狗头大队!
我在心里骂着嘴里唱着队列歌曲想象着苑连魏排走在我的身边笑容满面:小危小危坚持就是胜利革命军人要有老红军的传统精神要发扬南泥湾精神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我哆嗦着答应着,泪水在脸上一流下来就被风吹的淅沥哗啦。
风一吹更冷了,但是我不敢离开河滩进入丛林。
我只能这么在风口走,一步一步忍着疼痛踩着鹅卵石坚持往前走不敢停留更不敢回头不敢东张西望就这么坚持着蹒跚着往前走。
因为,我知道林子里面有狼。
它们不知道在哪儿看着我。
和死亡比起来,寒冷、饥饿、孤独、疼痛算得了什么呢?很多年前,那个18岁生日还有16天的小列兵就是这么走在那条叫小清河的河岸。
走着。
而这,在他真正的特战军旅生涯里面跟那些孤独寂寞恐惧寒冷等等相比,只是一个开始。
路,其实不在脚下,在你的心里。
我不到18岁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个道理。
我远远看见四号公路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几点了。
我其实看见的是桥的剪影,青色的天幕下面一道黑色的直线,没有车来车往。
这一带除了我受训的那个狗头鸟大队,还有其他的一些部队单位,连老百姓都很少,是所谓的军事重地。
——据说山里也是空的,但是我一直到退伍也没有去过。
我的很深都是冰凉的汗,倒是没有结冰但是也是冷的够呛。
我打着哆嗦,已经走了几个钟头了歌也不唱了脑子也麻木了什么都不想了。
就一个念头——走。
疼吗?绝对的,我记忆中那种疼是一直到骨子里的,因为时间太长了而且我还一直走。
我的右手还是握着那束兰花。
后来我把它送给小影的时候已经是标本了,但是小影还是收下了。
她没有问我从哪儿摘的,我也没有告诉她自己为了这束花吃了什么苦头——因为我送给她这束兰花的标本的时候,已经吃了比这个多的多的苦,已经无苦可说了。
苦到今天你就不知道苦了,舒服了反而不习惯,物极必反就是这个道理。
我向着那个公路大桥前进,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类文明的痕迹,心情的激动不是一点半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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