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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国藩的口气似乎有点不悦。
“恩师,洋人已抵京城,如果他有意加害皇上的话,完全可以凭着洋枪洋炮的威力,向热河追去。
挡得住也罢,挡不住也罢,都只是三五天之内便见分晓的事,哪有从数千里之外调兵入卫的道理?这不是皇上被突然变故吓昏了头,便是有人要借此夺走湘勇的五千精锐。”
李鸿章的话干脆尖锐,一针见血,曾国藩听后心里很痛快。
“你认为洋人有加害皇上的意图吗?”
学生已不是当年幼稚的书生了,老师也不自觉地放下了架子。
“门生以为,洋人之举,决没有加害皇上的意思,只不过是逼皇上答应他们修约,欲占我大清更多的便宜罢了。
历来外族入侵,要社稷者难免刀兵相斗,要金帛子女者都好办。
恭亲王年纪不大,却极有办事才能,一向对洋人礼之甚恭。
依门生之见,洋人在恭王那里可以得到所要的一切,京师再不会出现大的变乱了。”
“少荃,你说的固然有道理,但北援事关君臣大义、将帅职责。
君父有难,臣子岂能袖手旁观?洋人即使不再北进一步,我湘勇将士也应该受命入京呀!”
毕竟老师的尊严要保持,曾国藩不能再以刚才的口气问李鸿章。
明明是希望学生提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来,老师却以教训的口吻说话。
李鸿章对老师的性格是熟悉的,忙答道:“恩师教导得是,救君父之难是臣子义不容辞的职责。
恩师与胡中丞,位居督抚,理应亲带湘勇前往,鲍超乃一战将,非一面之才,且受胜保指挥,亦恐二人难以协调。
依门生之见,恩师可据此再作一奏折,请皇上于曾、胡二人中指定一人,统兵北上,护卫京畿。
圣旨下达之时,立即发兵。”
说到这里,李鸿章压低了声音,“从祁门到京师,奏折最快要走半个月,有半个月的时间,恭亲王早已和洋人达成了协议。
到那时,北援勤王一事,已是过丘之水了。”
机灵鬼!
曾国藩情不自禁地在心里说着,他对李鸿章这个“按兵请旨”
计策的妙处已完全明白了,一个困惑他七八天的难题终于解开。
曾国藩一阵轻松,笑着说:“少荃,那就麻烦你拟个折子吧!”
奏折拜发后的第二天,丢失徽州府的皖南道员李元度,蔫头耷脑地来到祁门。
当他得知祁门刚刚度过危难之后,心中万分内疚。
他想向曾国藩负荆请罪,又怕昔日同窗不容他,便托李鸿章去试探下。
果然不出所料,曾国藩一听便火冒三丈,大声地对李鸿章说:“他还有脸见我,我都没有脸见他!
你问问他,还记不记得自己亲手立下的军令状?”
李鸿章见老师正在盛怒之时,不便多说,只得轻轻退出。
刚走到门槛边,曾国藩又叫住了:“少荃,你赶快替我拟一个折子,参劾李元度。”
李鸿章吃了一惊,唯唯诺诺地答应两句,赶紧退了出来。
身材瘦小、戴着高度近视眼镜、号称“神对李”
的皖南道台,是个人缘极好的人,众幕僚纷纷为他鸣不平。
李鸿章因为有昨天的大功劳,自觉在众人眼中的地位大为提高,便俨然以首领的口气说:“我们一起到曾大人那里去,替李观察说说情吧!”
大家都赞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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