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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换了平日里,依现在这幅身子骨,书宁定非他的对手,可崔翔安而今正是大醉如泥,身手自然不复平日那般利索,一个不留神,竟被书宁夺过匕首搁在了喉前。
崔翔安怒目圆睁,恶狠狠地瞪着书宁低声喝道:“你是何人所派?竟敢故弄玄虚迷惑与我,以为我果真会中你的奸计不成?”
书宁又气又好笑,随手把匕首扔在桌上,眯着眼睛看着他半晌,最后却又笑出声来,“怎么,我换了副皮囊,你就当真认不出来,书武?”
书武是崔翔安的小名,崔父希望儿子长大后能文武双全才特意起了这个名字,至于书宁,依着崔父的期望,本是希望她成为一个安宁贞静的女子,不想最后,命运却给他们开了一个偌大的玩笑。
崔翔安幼时不爱习武,也不喜欢书武这个名字,所以打从他十岁起,便再也没有人这么唤过他,到后来,知道他这个小名的更是少之又少,便是连崇文都不晓得。
崔翔安闻言愈发地惊怒,额头上迸出了青筋,指着书宁几乎说不出话来,哆嗦了许久,才咬着牙低声喝问:“你……竟连这个都打探到了,果然是费尽心机,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信你……”
“那要如何?”
书宁挑了挑眉,目光却愈发地温和,“那我们说说你七岁生日那天尿床的事如何?还是十岁端午因学不会骑马被摔下山坡最后被我救起来……”
她一连说了十几桩旧事,其中不乏当初他们姐弟俩拉过勾绝不外传的小故事,由不得崔翔安不信。
见崔翔安脸上神色渐渐又激愤变得惊诧,旋即又变得呆滞,书宁终于停声,看着他笑了笑,尔后朝他伸出手来,柔声道:“阿弟,是我啊。”
崔翔安很久很久都没有反应,他只定定地看着书宁上上下下地打量,好像这样就能透过书宁现在的身体看清她的本来面目。
书宁侯了半晌,依旧不见他反应,正欲再说句什么,面前忽然一黑,崔翔安猛地扑上来狠狠抱住她,仿佛用尽了全部的力气,仿佛生怕她会忽然消失不见。
尔后,便是低沉又压抑的哭泣声,那隐忍了五年的痛苦和绝望全在这一刻爆发……
院子外的崇文隐隐听到屋里的声响,心中略有不安,起身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忽又觉得不妥,想了想,复又退了回去,稳稳地坐在原来的位置,板着脸,把所有经过的侍卫们都吓得远远的。
到天黑的时候,崔翔安才和书宁结伴出来,两个人的眼睛都又红又肿,显然大哭过,只是精神甚佳,眉目间隐见喜色。
他们姐弟俩终于相认,无论说话行事都比先前愈发亲近,甚至有种心有灵犀的默契,这才崇文看来,却实实在在地误会了。
大年夜,崔翔安招呼着众侍卫一起用了年饭,从始至终他都毫不掩饰脸上的喜色,落座的时候甚至还要把上首的位置让给书宁,被书宁瞪了一眼,这才摸了摸鼻子,傻乎乎地笑着坐了回去。
一旁的崇文瞧着,悄悄地朝黑虎挤眉弄眼。
黑虎不说话,板着脸看了看崔翔安,又看了看书宁,若有所思。
无论是南州还是秦地都有守夜的习俗,书宁与崔翔安则秉烛夜谈,说起这些年来的种种,此时的崔翔安终于问起了书宁被害的经过。
书宁却只摇头,“不记得了。”
她的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摇头道:“不止不记得这个,连周子翎、蒋明枚也都通通忘了。”
崔翔安面上顿作讶然之色,尔后却又缓缓笑起来,脸上毫不掩饰地带着欢喜,“阿姐你不记得更好,反正周子翎——我也不喜欢。”
对于少年时代忽然冒出来要抢走自己最亲近之人的周子翎,崔翔安一直抱着种防备又警戒的心理,到后来书宁无缘由地被害且数年查不到凶手,他心中甚至对周子翎生出许多怨愤,所以而今听得书宁竟全然不记得她与周子翎相恋的点滴,崔翔安竟生出一丝窃喜。
“好什么好。”
书宁愤愤地道:“被人给害了这么多年,竟连凶手都找不到,还不够憋屈的?”
她本就是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性子,哪里容得这个。
崔翔安摸了摸鼻子,有些内疚地道:“是我没用,这么多年竟然都没找出凶手来替阿姐报仇。”
书宁赶紧止住他的话,高声道:“这些年来你接管南州已是不易,又遍寻名医,哪有时间来忙别的事。”
说话时又朝他的脸上打量了一番,见昔日清秀稚嫩的少年而今已变得沧桑了许多,心中愈发地难过。
一提起这个,崔翔安顿时严肃起来,眸光微闪,不自然地问:“阿姐,那……你将来……”
他说话时不住地目光不住地朝她身上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
书宁顿知他的心思,亦是犹豫不决,“且寻到一心大师再说罢,能不能回到原来的身体还说不准呢。”
虽说而今已与亲弟相认,可对于京城里的宁家,尤其是一直把她捧在手心里的宁老太太和一直护着她的仁贞太后,书宁依旧有浓浓的不舍。
姐弟俩难得聚首,崔翔安遂不再此问题上纠缠,二人又喝了几坛子酒,说了一晚上话,一直到东边天上隐隐有了日出的迹象,姐弟俩才终于乏了,沉沉地睡去。
第二日中午,崇文端着热水进屋欲将崔翔安唤醒时,忽听得床上的崔翔安一声大喝,“不对,我怎么还叫阿姐,日后应该是她唤我兄长才是!”
年后竟有好几日的艳阳天,崔翔安也不急着赶路,竟招呼着侍卫们在九通城暂住几日,说是过了初五才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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