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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宾来了,他们哪儿知道在哪儿卖字画,全凭导游引团。
为这次教训,我已去旅行社新交了几个哥儿们了,答应咱的画廊开张,就领外宾来买画,咱只给他们吃些回扣罢了。
汪希眠现在手下有三个学生,专协助了他为咱画廊仿一批古画,譬如郑板桥的风竹呀,齐白石的虾呀,黄宾虹的山水呀。
石鲁的画不敢多弄的,但石鲁的画眼下抢手,少也要弄出个二三幅的。
前几日我去看了,汪希眠已仿制了石鲁早期的一张《牧牛图》,还有一幅石鲁病后的《梅石图》。
真了不起的,昨儿夜里我拿了《梅石图》去让石鲁的女儿看,她也没看出假来,还问哪儿得来的?我说是从一个小酒馆的师傅那儿买的。
她说:我爹病了以后,常常这些人让他去喝酒;喝了酒,老爷子没钱,提笔就给人家画一张的。”
赵京五说完,哈哈大笑。
庄之蝶也笑着说:“汪希眠不让我知道,可他哪里却知道这画廊是我在办的?!
其实他那老婆与你师母亲得如姐妹,汪希眠干什么事她不给我说?”
就掏出旱烟斗儿来装了烟吸。
赵京五瞧见烟斗,说:“哪儿得的,这烟斗年代不新,还是个古董货哩!”
庄之蝶笑而不答,只说:“龚靖元的那幅毛泽东的字怎么样?还是不行吗?”
赵京五说:“我正要对你说这宗事的。
等那件作品弄到手了,咱画廊就可以开张,到时候开个新闻发布会,画廊不愁生意不好的。
龚小乙那边,我已治住了。”
庄之蝶说:“怎么个治住了?”
赵京五说:“他是烟瘾不发,什么都精明能算计;烟瘾发了,你让他叫爷也十声八声叫的。
上次我对他说我能让柳叶子压了价供他的大烟,当然了,我就也可以让柳叶子提了价供他大烟,或者金山银山的拿来都不供他大烟的!
我已经给柳叶子说了,不管怎样,十天里不能供给他一包烟的,除非他把那幅字拿来。
”
庄之蝶说:“这柳叶子是什么人,和贩烟土的人打交道你可要小心,这是要犯法的。”
赵京五说:“这我知道。
我一不吸,二不参与分钱。
柳叶子是我小学的同学,她和她丈夫干了几年贩烟的黑道儿了,龚小乙也只有她这一个买烟土的渠道。”
庄之蝶说:“做那黑道生意的唯钱是命,她哪里就肯听了你的去逼龚小乙?”
赵京五说:“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去年她把一批烟壳子卖给东羊市街一家姓马的,姓马的开的重庆火锅饭店,汤里就放着烟壳,顾客盈门,都说马家火锅香,已馋得许多人每日都去吃一次,不吃心就发慌。
有人怀疑那汤中有烟壳儿,暗中观察,果然有,就报告了派出所,派出所封了火锅店,追问烟壳哪里来的?姓马的供出了柳叶子,柳叶子在派出所谎说是前年她爹患胃癌,乡里医生给开了一包烟壳让熬汤喝,她爹去世了,烟壳没用完,她觉得丢了可惜,卖给姓马的。
派出所怎么能相信?那所长是我一个哥儿们,我便去说情,事情就按柳叶子说的那样作了结论,把她才放回来。
你想想,柳叶子哪里能不听我的?你今日没事,咱去柳叶子家去看看,兴许那幅字已经放在她那儿了。”
两人搭了出租车到了一个四合院门口,庄之蝶却不想去了,说他还是不认识柳叶子为好。
赵京五想了想,就让他去巷口小酒店等着,自个去了。
没想柳叶子夫妇都在,一见他就悄声说:“龚小乙正在楼上过瘾哩,他今日把那字拿来了,怕我还是不供烟,说过了瘾,又能买到一批烟了才一手拿烟一手给字的。
你不要惊动他,到小房喝茶吧。”
赵京五却不放心,蹑手蹑脚从楼梯上到二楼,隔门缝往里看了,龚小乙是睡在床上,人已瘦得如柴,身边真的放着那卷字轴儿,便笑着下来喝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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