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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0页）

一场”

戏外戏”

的录像

雨……

“下了！”

视力好的年轻浪员，看见了象浓雾般的雨丝。

“没下。”

年过六旬的老导演，纠正他们的语病说，”

那不是雨，是雾！”

真够晦气的。

在摄制组开拍《太阳与海》的第一场外景戏时，老天就不予合作。

是雨？是雾？都不是；这是能使万物发霉生菌的南国毛毛雾雨，给天空蒙上一层纱幕，给大海戴上了灰白色的头罩。

昨天还跳跃着孔雀蓝色浪花的海滨，象是一夜之间进人了暮年；如同一个跳着疯狂西班牙舞的少妇，瞬息之间变得老态毕露，毫无生气。

老导演气得骂爹骂娘，他似乎预感到了出师不利。

演员们却无老导演的忧虑，他们在宾馆的通道上各自寻找相知的伙伴聊天打诨。

老导演心情烦矂得如同呑了一把蒺藜，他从沙发上起来，象困在笼子里的一头狮子，来来回回地踱步。

他恨不得闯进演员的卧室，把那些奇形怪状的”

黑桃”

“老K”

“混子”

“王八”

，统统从桌子上掀到地下，并向他们炸雷般地吼叫一声：“看看剧本，琢磨琢磨你们的角色吧！

天晴以后，这些匠人制作的扑克中的‘混子’和‘王八’，可不能代替你们去演戏！

明白吗？”

当他风风火火地要去开导这些演员时，一串尖尖的女高音飞进了他的耳鼓，他把拉开的房门，又轻轻闭合了。

这是女主角阿眉，操着浓重的上海腔，趁着霉雨停机之际，在给爱人打长途电话：“喂……喂喂……侬是姆妈吗？我是阿眉，阿实在家哦？侬叫阿实来听电话！”

严格地说，阿眉的声音并不太称老导演的心愿，但老导演在选择演员时，看中了她恬静文雅的气质。

这部〈太阳与海〉的电影，是歌颂人间坚贞爱情的伦理道德戏，剧本中女主人公和男主人公的心胸，都要如同浪花一样晶莹和透明。

阿眉脱俗的仪表，使老导演一下就看中了她；声音不理想没有关系！

胶片合成时找一个能说标准普通话的配音演员，对着阿眉的口形配上普通话就行。

事实证明了老导演的眼力深邃，阿眉和她扮演的女主人公情操一致，刚来鼓浪屿不几天，她就给她的丈夫阿实挂长途电话了！

虽然演员打长途电话的费用，一律出在摄制组承包的拍摄费用之中，但老导演依然对此感到异常欣慰！

因为在某种意义上说，这可以看成阿眉对自己角色的预演。

老导浪火气顿时消了一半，坐在沙发上，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阿眉的声音。

“喂…喂…侬是阿实吗？告诉侬今天鼓浪屿下雨了，我正好拨侬打个长途电话！

侬讲啥？啥个？用不着打长途，写信就可以了？侬……侬……真象块石头！

我格心可象快海绵。

嘻嘻…嘻嘻…

侬身体好吗？我倒是满好格，昨天还下海去游泳了呢！

啥末事？侬个研究项目有突破？真可惜，我不在上海，要是我在家一定带上小眉到‘老正兴’去吃‘脱皮鸡爪’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