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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拐进东四马胡同,远远的大街上破空传来几声枪响,惊飞了一只树梢上的乌鸦。
直到晚些时候,我才听说爱国学生在王府井街口遭到上千名军警的血腥镇压,汉jian和特务四处抓人,鬼子架起机关枪,连二十九军都出动了,学生们顽强地抗争,拼上了金子般的青春。
因为这,我又被骂了一顿。
呐喊已经听不见,窗外无边无际的夜色中,五六张雪白的传单被卷到空中,像一只只发光的蝴蝶。
第二天我去上学,发现学校已经停课,大概因为都是有钱人的子女,怕在这动乱的时期出什么差错,要不就是怕背上卖国的名声,只得照别校的样子联合罢课。
我照例拐进小树林,慢慢爬上画室小楼的二层,在外面站了一会儿。
窗洞里黑糊糊的,隐约可见乱七八糟的画架和椅子。
我顺手在门上弹了一下,吱呀一声,它居然翕开一条fèng,露出fèng里阴暗的未知空间。
我觉得奇怪,这扇门已经紧锁了好些天,是谁打开的呢?我下意识往地上看去,一条暗红色的血迹向前延伸,消失在门后,已经凝固了。
我的心咚地跳了一下,推门走进去,打开灯。
泽北荣治缩在画室一角,蓝棉布长褂上全是血,那血还没停,仍旧慢慢向外流着,已经变成很小一股,大概快流光了。
他闭着眼,脖子上戴着一条雪白的围巾,身边散乱着十几张告全国民众书的传单。
&ldo;泽老师!
&rdo;我跑过去,把他的脑袋扶起来枕在自己腿上,掐住他的人中。
我并不打算送他去医院,因为即使去了也活不成。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这个年轻的大学生应该有些想说的话,因为他腋下夹着一块用报纸精心包好的油画板,夹得那么紧,怎么也抽不掉。
他的眼睛慢慢睁开,过了很久才对上焦。
看到我,他笑了笑,虚弱地说:&ldo;是你啊,阿彰,你来了。
&rdo;
我用力按住他胸口的枪洞:&ldo;泽老师,学生们都很想你。
&rdo;
他又要笑,可是一滴眼泪顺着脸颊慢慢流下来。
他想抬手去抹,可是根本抬不起。
他说:&ldo;对不起,我一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总这么爱哭,真丢脸。
&rdo;
我说:&ldo;没什么。
你哭起来也很威风。
&rdo;
&ldo;呵。
&rdo;他喘了口气,把腋下的画板松开,&ldo;真大意,被特务放了冷枪。
&rdo;他看着我:&ldo;我那时终于决定回国,就是想用自己的双手改变这个国家的命运,虽然我微薄的力量不算什么,但千千万万个像我一样的人,就能凝聚成一座不倒的山。
阿彰,你也该知道我是地下组织的学生代表吧。
我昨天看见你了,你骑车带着一个女孩儿,她真漂亮。
&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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