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稀薄的天光下,古老的英灵殿瓦尔哈拉渐渐苏醒。
起初只是地面的震颤,从黄昏宫所在的喀山山腹深处传来,低沉而又绵长,充满了不可抗拒的力量,如果你曾聆听过大雪原上,狼群狩猎前发出的呼唤与集结的嚎叫声,或许便能明白它的含义。
积雪从屋檐滑落,在山谷中激起细碎的回声,黑石砌成的塔楼发出吱嘎轻响,犹如体内的骨骼正在沸腾叫唤。
尼福海姆行宫与大圣庭之间的空中长桥,曾受石匠的伟力铸成殿宇,千载未尝更易,如今却迎来了久违的变化的时刻。
构成桥身的冰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簌簌跌入下方永恒的深渊之中,哀鸣声不绝于耳。
整座城市都在对它的苏醒发出回应,直至山脚的街道与河流:受人供奉的神龛中,历代圣人的面容在天翻地覆中仿佛流露出了刹那的生气,如活人般观察着这座自己已守护了千万年的城市,但瞬息间又归于冰冷的沉寂;白河的河面泛起层层细密的波纹,那些银色的水流奔走相告,与终年不冻的暗流交织在一起,如同整条泪河都在为这个伟大的时刻而战栗。
火焰如血液般烧灼。
在遥远蒙昧的年代,北风之主立下此山,细数凡人的罪恶,并惩戒他们的肆意妄为。
于是,圣契隆的人民被困在了一个充满恶意与污秽的牢笼中,日夜祈求昔日的神明归来,那哭泣与悲鸣的声音常常凄厉,使西风的女儿也为之落泪。
然而,年轻的勇士、英勇的战士与高洁的骑士们啊,恪守着古老的契约,始终以守护国家和人民为自己的荣耀。
当他们发出不甘的怒吼、体内的血液沸腾燃烧时,连神明设下的牢笼也为之熔断,再也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们踏上战场了。
千年覆雪的山崖,万载凝结的冰壁,都被战士的热血烧融了,仿佛有巨兽从山体内部伸出无形的爪,要将这座罪山从内而外地撕开,巨大的空洞中,英灵殿正在上升。
冷酷而威严的神殿穹顶从山腹中探出头来,兽骨与铁灰铸成的巨型支柱一节节地向上伸展,仿佛远古巨兽的脊椎从沉眠中挺直。
熊与巨狼的浮雕挣脱石质的桎梏,真正地睁开了晶质的眼珠,那些眼珠中燃烧着极夜下的幽蓝火焰,扫视着久违的人间。
铁与骨的低吟从它们的喉咙中涌出,不是风声,胜似风声。
数以千计的低语纠缠在一起,辨识不清具体的言语,但每一缕都携带着同一种炽热的渴望:战斗,杀戮,荣耀,以及永恒的宴饮。
英灵殿瓦尔哈拉是神圣的殿堂,而非舰船。
但若有人见过寒冬冰海上破浪而来的巨舰,便会明白这两者之间并无分别。
因为当瓦尔哈拉从沉睡中睁开眼睛的时候,它给人的第一印象,便如一艘满载勇士的战船,正驶向末日的最前线。
它的穹顶是风帆,巨柱是支干;巨兽的脊椎是龙骨,铁与灰烬则是装饰。
谁能够直视这样一艘恢弘伟岸的战舰而不生畏惧、谁又能够想象它即将奔赴的战场而不生好奇呢?
在圣契隆最古老的传说中,这座宫殿注定满载一万二千名勇士的灵魂,踏上一片令诸神也为之陨落、世界也为之倾覆的战场,用他们的剑与斧头斩下蛇、龙、巨人与邪恶神只的头颅,并在黄昏降临之前凯旋。
君主已为他们设下飨宴,可尽取美酒与蜂蜜、诗歌与舞蹈,直至下一场黄昏之战的来临。
很难想象吧,在保守与克制的圣契隆人的族群中,竟也流传着如此激烈的传说。
但那股冲动的战意确实流淌在他们的血液中,迄今不曾消褪。
城中的居民不约而同地抬起头,一张张苍白麻木的面孔所显露出从未示人的神情:有人单膝跪地,向传说许以神圣的礼节;有人握紧了胸前的圣徽,祈求神明的指引;更多的人只是怔怔地站着,不算漫长的记忆中涌现出一个个传承自祖辈的古老神话。
屏住呼吸,全神贯注,或许还能看见那些熟悉的身影。
在高耸的阶梯上、在宽阔的厅堂中、在环绕着巨大风帆的广场前,一道又一道半透明的身影从殿砖与石缝之间升腾而起。
他们身披古朴的锁甲,手持破损的战斧与长矛,盾牌上刻着早已消逝的部族纹章,面甲之下空无一物,只有两团幽火在燃烧。
那是永不熄灭的战意,是死后依然沸腾的血液,是圣契隆人还未得到神明的庇佑前便已从这片雪原的残酷斗争中学到的技巧,关于战斗、杀戮与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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