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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很凉,长亭浑身都湿透了,风一吹,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十来年的人生,从未像现在这样清醒过。
阿宁需要干衣裳,需要火,需要食物,需要热水,需要一个避身之所,需要药,她们首先要活下来,然后再从长计议,是往南走,还是继续北行。
夜已经很深了,趁月色尚未散去,长亭抓紧时间打量四周环境。
这是哪里?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根本看不见路。
长亭闭了闭眼,再睁开,便看得清楚很多了。
四周黑影幢幢,高林云木耸立,树丛密集,从树木之间隔开的细缝中看出去,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树和堆在树下愈发厚积的雪,地上的雪埋得不算厚,但雪上并没有有人走过的痕迹。
这是一个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
长亭抬脚想跟着河道继续向前走,北地雨水不丰沛,民居都聚拢在水源河道之畔,顺着河流走,定能走到村庄小镇里去,刚一抬脚,随即放下。
两个惊魂未定的小姑娘,浑身湿透,来历不明
长亭低头看了看织锦蹙金丝高裾襦裙,脚上这双沾满泥泞的蜀绣云丝罗绣鞋藏都藏不住,两个来历不明的富家小姑娘,就像被扔到饿狼堆里的肥肉,她害怕恶鬼山妖,却更怕了那人心。
不要轻易将希望寄托到旁人身上。
这是陆绰教导过她的。
长亭胸口一紧,阖眼静默半晌之后,艰难架起长宁,折身沿河向山林里走,伸手折了一支树杈,边走边将身后留下的脚印拂落干净,她不知道贼人是谁,可既然说出了赶尽杀绝,斩草除根这两个词,那当贼人破洞口而入时发觉只有一具尸首,定会下令彻查陆家的两个姑娘在哪儿,他们会不会找到那口水潭?会不会顺水游下来?她统统都算不到,符氏拿命拖延的时间,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疏漏让事情功亏一篑。
“长姐”
长宁靠在长亭身上,努力撑起眼睛,轻声唤道。
长亭险些哭出声,忙道,“在!
我在!
阿宁,你怎么样!”
“我们要去哪里?”
长宁轻轻眯了眼睛,挣了几下,有气无力,“我能自己走”
“深山老林中定有守林人,守林的屋子一定建在离水不远的地方”
长亭拢了拢幼妹,不让她乱动,腰向后顶了顶找重心,边说边眯着眼四处寻,脚下一个踉跄,便顺着雪坡向下滚划几米,长亭手忙脚乱地撑在一侧的树上,手上的伤被一重摁,长亭本能地倒抽一口冷气,再一抬头,眼瞅着便是一间屋顶蒙雪,阶已结上了一层薄冰的小木屋。
长亭心头一振,先将长宁安顿在一处没有积雪的空地上,再佝下腰,又捡了支木棍,轻手轻脚地朝那间小木屋走去。
阶上滑湿,长亭靠着木栏杆走,拿手一擦栏杆,满手的灰,不由心下大定。
敲门无人应,推门门不开,约是里头锁死了。
长亭绕到窗头看,窗棂是拿厚牛皮纸糊住的,风吹得鼓了起来,长亭透过缝隙朝里看,黑黢黢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索性一咬牙,使劲将木棍去砸栏杆。
“砰砰砰”
三下,木棍中间断开,能看见上头参差不齐的木茬子。
牛皮纸被尖利的木茬子一划,滋滋地被划出一条光滑的道儿来。
长亭赶紧将木棍往旁边一丢,伸手将牛皮纸撕一把开,凑拢再看里面,里头空荡荡的。
“没有人住!”
长亭喜极而泣,扭头高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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