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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掩下眸色来。
石猛手背于后,咧着须髯笑,三步并作两步走迎上前去躬身做了个长揖,“大长公主,微臣候您许久了。”
庾氏跟在石猛身边儿跟着福了一福,“妾身庾氏见过真定大长公主。”
真定大长公主侧头看了石猛夫妇二人,顿了一顿,亲扶起庾氏,再向石猛颔首致意了,沉声缓言,“石大人多礼,庾郡君快请起。”
话音刚落,眼神便自有主张地落到了身后,正好看见陆氏姐妹,一高一低,两个姑娘都站得笔直。
真定大长公主鼻头一酸,却面色不显地移开眼去,再开口便是沉声致谢,“阿娇与阿宁若无石大人看顾,如今身在何处尚且不知,老身老身谢过石大人”
最后一句话终究含了哽咽。
石猛摆手,“两个小娃娃都叫人省心,一路摸爬滚打过来,靠的是自个儿。
我石某人不过捡了两个落地桃子,不算功德无量。”
石猛语气中气十足,侧开身来,露出了陆家姐妹,“石某人只以未曾辱没与陆公的交情为傲,总算是把两个娃娃平平安安地交到了陆家人手中。”
至此,长亭眼前再无遮碍,人就在她们跟前,逃亡这一路心心念念着的血脉至亲,如今就在她们眼前。
长亭迈出一小步,眼眶忽的一热,便赶忙埋下头来,嗓子眼里酸涩难耐,又像有股暖流朝胸腔正中央喷涌而来,眼睛里有泪,看什么东西都好像被蒙上了一层水雾,长亭佝着头瞪大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铺得极平坦的地面。
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心里很明白,不能贸然信任真定大长公主,她甚至非常笃定,她能够表现得像一个终于成长了的沉稳的世家小姑娘,可见到了人,见到了这个世界上与她血脉相连的祖母,她还是不可抑制地很想哭,她以为自己足够成熟,可终究年岁放在那处,还是嫩了点儿
所有理智崩塌,至少在这一刻,她非常想无所顾忌地嚎啕大哭。
长宁牵着长姐的手牵得紧紧的,一只手紧紧握住长亭,另一只手举起来就着袖子抹了抹眼角。
一个埋着头发抖,一个仰起小脸满脸是泪。
真定大长公主静了静,便伸手一边一个将两个小姑娘拢在怀中。
老人身上气味像檀香,叫人平静安定。
长亭僵硬地靠到真定大长公主的襟口前,素绢软绵,贴在脸上很温暖。
小长宁憋不住了,搂着祖母的腰仰起脸露出缺了一瓣的门牙放声大哭,长亭几声抽泣,指甲掐在掌心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仰起脸来轻轻阖眸,也不知过了多久,小阿宁打着哭嗝儿,眼泪鼻涕糊花了脸。
长亭睁开眼,终于反手环抱住真定大长公主,语带哭腔抽泣着撕心裂肺,“祖母祖母父亲去得好惨全是血父亲的血母亲的血还有好多人好多人祖母!”
真定大长公主身形猛地一僵,久久都未曾缓过来,隔了许久,方轻抚长亭的后背,“不想了不想了都过去了”
老人语声渐低。
长亭热血却瞬时“唰唰”
地向下降,手指尖冰凉沁人,她知道她知道是陆纷下的手是她的次子下死手杀掉她的长子!
她知情!
却态度暧-昧不明!
不对,长亭甚至现在都不知道她是怎么样的一个态度!
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依靠的!
长亭的哭声戛然而止,小姑娘的身形变得越来越僵硬。
石猛朝庾氏使了眼色,庾氏赶忙上前来福了福身,拿袖角擦拭眼睛,眼眶红红地劝道,“外头凉得很,阿娇后脑受了伤,阿宁正换牙都吹不了风,您长途跋涉而来,今儿个就先鄙宅歇下,用了膳,去了乏,好好睡上一觉,凡事明儿再议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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