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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宫中（第4页）

院中栽种了一棵梨树，不知其年岁。

受几日的夜雨吹卷，梨花满地，但粗长的枝干上还留有不少纯白的梨瓣。

院门两侧分别摆放了荷花缸，东风乍起，梨花的清甜一半盛在了水缸里，一半飘到清明沉睡的矮榻上，融于她秀白的眉间，显得皎皎可爱。

管事猜不准柳淮书的用意，却也不敢怠慢了清明，特地指派了两个婢女照顾清明的日常起居。

这几日婢女们听说了外界的风言风语，对清明不甚上心，每日都敷衍着。

到了第四日，清明终是熬不住，饿得脸色惨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婢女来给她喂水时，发现她身子冰凉，连呼吸都似有似无，吓得打碎了手中的碗盘，急急忙忙去禀告肖管事。

肖管事大吃一惊，挥斥着奴役连忙去请郎中。

然而请了好几个郎中来看，都不知道清明得了什么病，摇着头让快些准备后事。

肖管事急得满头大汗，怒骂这些伺候的婢女，为何不早点来禀告，又令择了两个办事牢靠的人来服侍。

柳大人三日前便得了陛下宣召匆匆入了宫，到了晚间才有宫人来报，说柳大人要与陛下闭关研习冲举之术，罢朝五日，不得有人打扰。

再等两日，大人回来了，发现这个姑娘一命呜呼了，他该如何交代？

肖管事被逼得无法，袖子一甩便亲自跑出门去请郎中。

清明饿得没有力气，却做了一场荒诞的梦。

她梦见自己身在暴雨中，身后有蟒蛇穷追不舍。

她跳上树枝，那蛇便缠绕着树干攀爬上来，一口咬住她的脚腕。

脚上很快起肿，那蛇依旧不松口，清明忍着痛掏出手中的短刀就朝着蛇身砍去。

哪种那短刀粗钝，丝毫砍不动还叫蟒蛇越发恼怒，猛烈地窜上前来咬她的胳膊。

清明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从树枝上摔下来。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抿着唇紧闭双眼，却在落地前，跌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睁开眼，是个温润的郎君，双眸含笑地盯着她，安抚她说：“别怕，我护着你。”

从高处掉落的感觉如此明晰，这一笑竟也让她惶惶然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她这是，得救了么？

她转头回望，果然见那蟒蛇歪歪扭扭地挂在树梢上，垂下粉红的信子。

蛇身的七寸之处，被削尖的竹竿贯穿，钉在树干上。

清明来不及沉溺于死里逃生的喜悦，倏地乌云密布，惊雷阵阵。

天上下起了红雨，密密匝匝打在清明的身上，眼前郎君的笑容忽而变得模糊不堪。

清明眨眨眼，想要看得清楚些，忽而下一秒心口处一阵剧痛，她错愕地低下头，湿热的触感比眼前所见还要真实。

一把匕首刺穿了心脏，血迹沿着刀柄，给那郎君的衣衫留下一团污浊。

痛感越来越清晰，清明张了张口，却说不出话来。

眼前弥漫着可怖的殷红，连那温润郎君的眸子都被染成了红色。

他在她耳边轻声说：“抱歉，我们两个，只能活一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