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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花与红叶映在黑白双剑上,惹得樊宁一时有些眼晕,她霍地收剑,转身欲回观里,绛红色的束发带随风飞舞。
不远处,忽传来一阵拊掌声,樊宁回首抬眼,只见落日秋色里,薛讷坐在房顶上,笑意十分温暖。
樊宁见这小子又来,走上前两步,眯眼叉腰望着他,讽道:“你是想做道士了吗?怎的天天来我们这里。”
“李,李师父呢?”
薛讷最近武功进益了不少,想在樊宁露一手,纵身一跃,跳下了一丈半高的屋顶,震得两脚发麻,踉跄两步才站住,嘴也瓢了一下。
好在樊宁没留意,只顾记挂着李淳风:“昨晚不是你说,圣人与天后召见师父吗?他昨晚就出发去长安了啊。”
“这便奇了”
,薛讷挠挠头,神色迷蒙,慢慢说道,“原是李师父没有按时入宫,太子殿下才命我来问问。”
李淳风竟然没有奉诏入宫去?樊宁眉心微蹙,暗想自家师父虽然懒散惯了,但总不至于连命也不要,连圣人的征召也敢耽搁。
难道是遭人绑架?可以自己师父的身手,一般的恶霸根本不是对手,总不成是去平康坊喝酒醉死在桌案上了罢?
薛讷看出樊宁心思,宽慰道:“李师父一向潇洒,虽然贪酒,但从未误事,或许是在何处看到了新鲜事,就敢连进宫面圣也忘了……”
薛讷这么说并非毫无依据,幼时他在观里清修,为父亲赎业,某次李淳风出门去十七八日方回,饿得薛樊两人差点扒树皮,若非薛母柳夫人前来探望,只怕早已没命。
提起从前的事,樊宁松了口气,忍不住低声嗔道:“从前贪新鲜也罢,今日这是连命也不要了!
天皇天后若是恼了师父渎职,这小老儿岂不要去刑部吃牢饭……”
“这点你放心,除了李师父外,太子殿下还请了法门寺的高僧,已为圣人答疑解惑。
只是此事事关朝廷命官的行踪,虽说李师父一向闲云野鹤,但无来由地行踪不明,总是让太子殿下挂心……”
“怎的连法门寺的和尚都叫来了?宫里出了什么事吗?”
樊宁好奇地问道。
薛讷双手一摊,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太子待你如把兄弟一般,你竟连点事也打听不出来?”
樊宁抬手给了薛讷两下头槌,心烦地摆摆手,“你快回去吧,我还要去蓝田的弘文馆别院,帮师父再去取《推背图》抄本。
待师父回来,我即刻遣书童去你家送信,他日再向太子殿下请罪。”
樊宁说着,抬脚往马棚处走,薛讷脸上露出几分局促,似是想关心樊宁,又不知如何说出口:“这里往蓝田还要一个时辰的马程……”
“师父不在,若真过了宵禁时分,我就只能说自己是薛大官人府上的人了,你来交赎金领我罢”
,樊宁明白薛讷的所指,笑得淘气乖张,利落地从马棚里牵出坐骑,翻身而上,飞一般打马向弘文馆别院方向驶去。
听樊宁说是自己府上之人,薛讷怔忡片刻,偏头一笑道:“那样我可是要被罚俸的!”
语气中却丝毫听不出责怪之意,反而带着几分欣喜和赧然,清澈明亮的双眼毫不避忌地锁定着樊宁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消失。
自从八岁起,他在父亲薛仁贵的安排下来李淳风处修道赎业,认识樊宁已有十载,她一直是这样的胆大无畏,好似天塌下来都只是稀松平常的事一般,这与一向克己谨慎的薛讷正相反,足以令出身高门宅地的他无限向往。
薛讷嘴角的笑意渐渐漫散开,干净澄澈,仿佛初生不染一丝尘埃,待樊宁红衣的身影渐渐融入了一片枫林中,看不真切了,他方敛回目光,扬鞭驰马,向反方向的长安城驶去。
樊宁驰骋在终南山深涧中,满山的红叶呼啸飞过,她无心观景,脑海中忆起前两日一清早,李淳风宿醉初醒,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推背图》有一处要紧疏漏需重新修订,闹着让她去向太子汇报。
太子李弘请示了圣人与武后之后,答应将弘文馆别院里的那一套《推背图》拓出一份交与李淳风,以供参考,昨日取拓本不成推迟至今日,谁知李淳风又不知哪里去了,樊宁把牙咬得咯吱作响,心想一会子拿到拓本,她就即刻进城去找师父,若是他又去平康坊吃酒看歌舞,今日她便一定要拧掉这臭老头的耳朵。
一骑绝尘间,樊宁再度来到弘文馆别院大门处,见六个和尚拥着一辆载着若干木箱的马车方驶出院门,樊宁颇为好奇,问守卫道:“这是谁家的车马,箱子里装的是什么?”
“是法门寺的马车,来运经书的。”
樊宁瘪了瘪嘴道:“什么经这么长?竟要这么多箱子来装?这些大和尚背得下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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