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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客行（第11页）

黄狗儿并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问题，只失去理智地呐喊：“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阿姊？”

在他迫人的目光注视下，荆轲不由得解释道：“秦王有野心，已经打下了韩国、赵国，燕国危在旦夕，太子为了国家日夜忧心，不惜代价地想办法。

他原本也是礼贤下士、很仁厚的人，或许这事做得有些急躁，可是他也是急得不行了。

我不该犹豫的……”

黄狗儿再问：“你是说秦国会打我们吗？”

荆轲点头：“太子丹是不会让燕国失陷的。”

“秦国，燕国，对我们这些连狗都不如的小民……”

黄狗儿莫名其妙地笑了，他的笑声直贯云霄，笑得骨头抽痛，笑得全身发抖。

忽而，笑声停了，在阿姊死后，他忍了又忍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他趴在地上，盯着荆轲，撕心裂肺地反问：“秦王和太子丹有什么不同？！”

秦国与燕国的统治下，平民百姓的生活有什么区别？

“燕国，终归是你的故土，是你的祖国。”

荆轲在他的痛苦面前退缩了，他艰难地回答，然后失魂落魄地走了，嘴里反反复复地说服着自己，“秦王和太子丹总归是不同的，秦王和太子丹总归是不同的……”

背后是黄狗儿痛苦的哭声：“我的阿姊，是全天下最好的女人！”

玖

易水畔，梨树果实累累，燕人着白衣、戴白帽，太子丹泣不成声，高渐离击起了筑，为刺客送行，乐声里都是悲壮与别离。

荆轲知道自己是不会回燕国了，悲壮的送别中，也有许多跟着父母出来的孩子，满眼迷惘，只是跟着干哭。

不知为何，他想起了那名在桃花树下弹琴的少女，阳光下她的笑容是那么的甜美，她的双手是那么的白皙柔软，在琴弦上如跳动的蝴蝶。

那个被当作玩物的少女，从未向命运屈服，纵使身份卑微，她的眼睛里仍有对生活的热情，有着希望的火焰。

纵使身遭厄运，她依旧苦苦挣扎了那么久，可是这美丽的火焰还是被冰凉的易河水葬送了。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樊将军已送了性命，秦舞阳尚在吹嘘自己十二岁杀人的经历。

悲壮的送行歌中，有个孩子问：“那大叔要去做什么？”

父亲告诉他：“那是大侠客，大英雄，要去救燕国呢。”

“燕国怎么了？”

“燕国快被秦国打下了。”

“打下会怎么样？”

“宝宝就没肉吃了。”

“阿爹，宝宝本来就没肉吃啊，呜……”

“不哭不哭，待会阿爹给你买块肉吃。”

哭笑不得的对话很是刺耳，秦舞阳听得直扁嘴：“无知的小鬼，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什么是英雄好汉！”

荆轲沉默不语。

树荫处，站着满身伤痕的黄狗儿，一瘸一拐地为他们送行。

荆轲觉得腿上伤口隐隐作痛。

“哎，不是哪个谁吗？”

秦舞阳嚷嚷起来，继而大笑，唯恐旁边人不知道似的，告诉大家，“他是黄家那头小狗儿，小时候老被我欺负，最是窝囊爱哭，还喜欢听什么侠客故事，稍微吓唬两句就会夹着尾巴逃。

今天怎么浑身是伤？爷现在大了，不欺负你了，你该不是又被谁打了吧？哭了多久鼻子？”

黄狗儿没理他，直勾勾地盯着荆轲，他要亲眼看着仇人去死。

荆轲丢下还在指手画脚的秦舞阳，走过去道：“我马上就要上路了，你可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