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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伦乐（第9页）

那贵妇人身着绣着奇花异草的大红霞帔，头戴金宝钿花黄金凤，耳挂硕大的金刚石坠子，身后跟着个手抱波斯猫的侍女，带着大队人马，趾高气扬地走来，花哨得就像只斗胜的公鸡。

中年妇人身旁跟着个气度不凡的少妇，同样的大红霞帔，同样的金宝钿花黄金凤，打扮相似却更为低调，她不停地找话题与中年妇人说笑。

若让外人来看，依两人年龄和相貌，感觉有点像小媳妇服侍恶婆婆。

这两个年龄差异颇大的女人，就是万贵妃与王皇后，她们不知为何心血来潮来这偏僻的院子里赏花。

自吴皇后因杖责万贵妃被废后，新晋的王皇后不敢仗着年轻貌美，对这位今上的宠妃有任何怠慢，不但将所有好东西都先人后己，还时时上门请安问好，强颜欢笑，战战兢兢奉承，以保住后位。

赵福娘焦急万分，不敢声张，只好吓唬小猫：“这就是妖怪，别出声。”

妖怪脸上涂得好白，血盆大口张得好可怕。

小猫头皮发麻，打了个寒战，将身子弯低了些。

两人屏声静气，等待两位贵人离去。

奈何清风吹动花丛，抖落花粉阵阵，冲入小猫的鼻子里，让他忍不住打了个重重的喷嚏。

稚嫩的童声在静寂的花园显得格外扎耳，而早年丧子的痛楚让万贵妃对这样的声音很敏感，她停下脚步，沉声问王皇后：“你听见什么了吗？”

王皇后的位置正对草丛，她用眼角余光扫了眼赵福娘迅速收回的裙角，略沉吟，笑：“这，好像是……”

赵福娘吓得牙齿都打架了。

小猫也很害怕，抖得像筛糠似的。

万贵妃再次逼问：“我好像听见小孩的声音？”

王皇后迟疑：“大概？”

万贵妃大疑，欲派人搜查。

眼看气势汹汹的宫女们即将逼近，赵福娘的大脑一片空白，但她又瞬间冷静了下来。

年幼的阿弟再次在心头闪过，若是阿弟要被害，阿姊该做什么？若是孩子将被害，母亲该做什么？明明知道反抗会发生什么，可是为了所爱，女人能生出泼天的勇气，哪怕是面对最可怕的事情。

赵福娘表情变得极其温柔，她轻轻扭过头，轻轻地亲了口小猫的脸，揉着他粉嫩的小手，低声道：“小猫乖，听话，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要说话。”

小猫抬起迷蒙泪眼，懵然看向福娘。

粗壮的宫女们搜查附近的草丛。

“啊！

贵妃娘娘恕罪！”

赵福娘尖叫一声，从草丛中跌跌撞撞摔出，她掩着鼻子，抹着眼泪，不停打着喷嚏。

她仗着在嗓子方面有些天赋，竟将声音装得和小猫有七八分相似，一时间把众人都惊着了。

“恕……贵妃娘娘恕罪，皇后娘娘恕罪，阿……阿嚏——”

她一边狼狈地打着喷嚏，一边磕头请罪，眼泪鼻涕流得满脸都是，颇为恶心。

万贵妃皱眉：“是她？”

王皇后看一眼孩子藏身的草丛，再看一眼旁边那极其厌恶的女人，隐约猜到些什么，奈何她与万贵妃面合心离，并不打算让对方好过，嘴角只勾出微微的弧度，漫不经心地装傻道：“大约是吧。”

得到肯定答复，游园兴致已扫，万贵妃勃然大怒，吩咐左右：“拖下去打。”

她没有说打多少，也没有说打多久。

小猫在草丛中眼睁睁地看着最疼爱他的福娘姐姐被凶神恶煞的太监拖走。

福娘姐姐背着坏人，挤着口型，偷偷笑着对他说：“不要哭。”

他不敢再不听话，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不招惹妖怪。

“张敏哥哥，愿你来生不在紫禁城，愿我来生不在紫禁城……”

赵福娘轻轻说，“愿生生世世在一起，白首不相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