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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凤冠霞帔于我而言,何尝不是万重枷锁,锁尽一生欢欣希望。
槿汐微一垂目,恭顺道:“皇上宠爱娘娘,赏赐丰厚,娘娘日日换新,习惯了便只以为美而不觉难受了。”
我淡然一笑:“世事大概皆是如此吧,习惯了就不觉得难受了。”
我轻轻地说:“出去罢。”
浣碧、槿汐立刻打开房门,一左一右扶我起身。
五月的灼亮的日光下,玄清独自负手站在石榴树下,殷红的花瓣碎碎落了一身,他只浑然不觉。
我微微看他一眼,他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凝滞,仿佛盲眼的人瞬间见到光明,不能适应日光的亮。
浣碧出声唤他:“六王。”
他立即醒过神来,神色自如地跪下,一字一顿地说:“臣·弟·清·河·王·玄·清·参·见·莞·妃·娘·娘。”
仿佛是被人用利刃直刺下来,我极力抑制住声音中的颤抖,温婉的笑:“清河王请起。”
他迅速地抬起头,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雪亮的哀凉之色,仿佛流星划过夜空转瞬不见。
他说:“娘娘请移驾,鸾轿已在寺外等候。”
我的声音泠泠响起,仿佛不是我自己的声音:“有劳清河王了。”
我徐徐走过他身旁,轻声道:“王爷身沾落花。
落花残败,不是王爷该沾染上身的物事。”
他恍若未觉,只站着不动。
浣碧眼见不对,上前两步拂下玄清身上的花瓣。
玄清叹口气道:“落花亦有人意,拂去它做甚?”
心下一片冰凉,他终究,还是怪我的吧。
槿汐松开我的手臂,福一福道:“奴婢去看看鸾轿是否妥当。”
浣碧亦道:“小姐的如意佩好像落在房中,奴婢去拿。”
我轻轻唤道:“清。”
他情不自禁地看我,声音悲凉如弦月:“嬛儿,我恨不得旁人,只能恨自己。”
我良久无语,只伸手拈起他肩头一瓣绯色的榴花,“我自有我的道理。
——身沾石榴花是喜事,嬛儿恭祝王爷儿孙满堂,福寿绵长。”
他一时未懂,遥遥望着天际,目光萧瑟如秋叶:“没有你,这福寿绵长于我不过是满目山河皆是空而已!”
心中如重重的受了一击,沉沉密密的痛,像是冰封的湖面裂开无数条细碎的冰纹,那样无止尽的裂开去,斑驳难抑。
我难过得说不出话来,只听得耳边风声细细,吹得枝头落花拂地,软绵绵的“嗒”
一声,又是一声。
几许沉寂,浣碧不知何时已在我身侧,低声道:“时辰不早,小姐该上轿了。”
说罢伸手在侧待我扶上。
我猛一醒神,正要伸手出去,玄清的手一把扶住我的手,他的手那样冷,像是正月的天气浸在冰水中一般,没有任何温度。
浣碧神色已是一惊。
我心知这于礼不合,正要挣出手来,听他的声音凝伫在耳边:“臣恭引娘娘归宫,以示皇恩浩荡。”
我神色立刻恢复自如,婉声道:“那就有劳清河王了。”
扶了他的手,一路迤逦而出,甘露寺佛殿重重,那一道道门槛似乎跨也跨也不完,檀香的气味袅袅在身边萦绕,金殿佛身,宝相庄严。
寺中所有的人都已跪候在寺门外,殿中静得如在尘世之外,只闻得三人徐徐而行的脚步声和我衣裙曳地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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