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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玉姚轻轻“哦”
了一声,那声音淡薄如雾,“我再不会记得这个人了。”
她的声音那样轻,仿佛不在人间一般,却是那样决绝,说罢,转身向内室走去。
她的步履有些摇晃,似缥缈无依的一缕轻烟,旋即消失在屏风后。
玉隐抓着我的手心,颇有自责之色,悔道:“是我急燥了。”
我安慰地拍一拍她的手,柔和道:“你只是说了我不敢说的话罢了,且你是她姐姐才肯对她说这样的话。”
玉隐了然地点头,“长姐回去歇歇罢,等下敬妃要来报这个月的账目,我也要回去了。”
我微微颔首,“我会让花宜好好看着她,咱们姐妹几个,玉姚从前是最省心的,如今却最让我担心。”
玉姚的生活重新回到那种心如枯井波澜不惊的日子。
管溪的死,彻底使她的世界失去了颜色,喜悦的颜色,悲伤的颜色,统统不见了。
我疑心她的世界其实只剩下黑白二色,而回答我的,只有平静的木鱼声。
管文鸳的死像一瓢冰水“豁啦”
浇进后宫这一锅沸腾不息的滚油里,突然几日内,所有争风吃醋的妃嫔全消停了下一,静静体会她的死带来的一切意味深长与欲言又止,而激后宫中又一轮关注的,是昭媛安陵容为他父亲的哭求。
管氏一族的覆灭使玄凌有心整饬官员,而安比槐搜刮的八十余万两白银及十数处良田美宅,便是从这一次的彻查中被人告发出来的。
吕昭容带了淑和在我处,淑和看几个弟妹十分喜欢,笑语天真。
我在廊下逗着一只白羽鹦哥。
吕昭容笑道:“你只看那只鸟儿,毛色倒是雪白,不知落在昭媛父亲眼中,这只鹦哥会不会被他看成是银子打的。”
“吕姐姐惯会笑话!”
我折下一根吊兰的叶子逗鸟,“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何况安比槐是国丈,可是皇上的老丈人呢,八十万两白银算什么!”
吕昭容掩口笑道:“他倒肯当自已是国丈呢,那皇后的父亲算什么!
只怕这国丈也是他自封的,哄傻子罢了。”
“若没有傻子,谁给他送银子房子?女儿得宠最要紧,谁管他真国丈还假国丈呢。”
吕昭容起身过来,捋一捋鸟羽,“皇上可没把他当国丈,照样废了官职关押起来。
正在管氏一族那些事的气头上呢,谁让安比槐一脑袋碰过来。
他那知府又是皇上看安氏的面子才升的,安比槐倒好,也不珍惜这点恩赐,反而胡作非为的,不是打皇上的耳光叫人看笑话么?皇上的性子怎么受得了。”
她笑着给镀金鸟笼的架子上添了点玉米,“听说安氏跪在仪元殿外脱簪待罪两天了,她倒也不像管文鸳似的嚷嚷,只是一味地哭,这外头的天气凉了,光那风刮在身上也够她受的。
娘娘可要去看看?”
我连连摆手道:“罢了,姐姐别去凑这热闹,万一皇上心软答应了呢,待她得势时候又给咱们脸子看。”
吕昭容笑道:“这也罢了,听说告发安比槐的是他手下一个执笔文书,官位虽小,胆子却大,连皇上宠妃的父亲也敢去惹,可见安比槐做人不地道。”
我兀自轻笑,是呢,小小一个文书,除了我与周佩,谁知他曾在周佩父亲手下当过三年看粮库的小吏。
只怕连安陵容自已也想不出来吧。
我淡淡笑道:“姐姐说的是,是他自已不会做人,时运不济。”
然而那一晚凤鸾春恩车接我去仪元殿东室之时,我便看见了陵容,她簪环尽褪,头发散开,素日或雅或艳的衣衫已换做一件无花纹的赭色素服,希望代父承罪。
她已跪了两日两夜,听闻水米不进,整个人摇摇欲坠。
我经过她身边驻足,婉声道:“妹妹何苦如此?到底自已身子要紧。”
她转脸看我一眼,淡淡道:“姐姐不会连脱簪请罪的机会也不给我吧?”
“怎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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