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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我身边挤了过去,大踏步从客厅穿过,走过的地方留下了一串泥印,边走边嘟囔着“贱人贱人贱人”
。
他紧握着双手,身子一个劲地往前倾——照这副架势,他要么得不停地往前走,要么就会摔上一跤。
父亲身上带着一股薄荷味,不是加工出的薄荷,而是天然的真薄荷;我还能看见他的长裤上有一抹绿色,似乎他刚刚踩过了某家的花园。
“小贱人,那个该死的小贱人。”
他不停地嘟囔着穿过餐厅,进了厨房,打开了灯,一只蟑螂急匆匆地沿着墙壁爬了上去。
我紧跟着父亲,想要让他冷静下来,“爸爸,爸爸,你为什么不坐下来呢。
爸爸,你要不要喝杯水,爸爸……”
他迈着重重的脚步在楼下冲来冲去,一块块泥从他的鞋上掉了下来。
我也握紧了拳头:还用说吗?这个浑蛋当然会在这个时刻露面,把事情搅得更糟。
“爸爸!
该死,爸爸!
这里除了我没别人,只有我在这里。”
他根本不理睬我,一把推开了客房的门,接着又回到了客厅……“爸爸!”
我不想碰他,因为我怕自己会忍不住打他,我也怕自己会哭出声来。
就在他准备奔向楼上的卧室时,我拦住了他。
我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抓着楼梯扶栏,成了一堵人墙,“爸爸,看着我。”
父亲正喷着愤怒的唾沫星子说:“你告诉她,你告诉那个长着一副丑模样的小贱人,这还不算完呢。
你告诉她,她可不比我强,我也并不是配不上她,轮不到她来指东道西,那个丑贱人得学乖一点……”
我发誓,有那么片刻,我的眼前一片白茫茫,那是一种震耳欲聋的顿悟。
破天荒头一遭,我不再设法把父亲的声音赶出脑海,反而任由它回荡在耳边。
我跟父亲不是一类人:我并不憎恨所有的女人,也不害怕所有的女人,我的矛头只对准一个女人。
如果我瞧不起的只有艾米,我的怨愤和怒气都对准那个罪有应得的女人,我并不会变成父亲那种人,这只说明我是个心智健全的人。
“小贱人、小贱人、小贱人。”
父亲让我爱上了他嘴里说出来的这些词,此时此地,为此我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恨他。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贱人。”
我牢牢地抓住他的胳膊,把他赶进车里,用力关上了车门。
在去“康福山”
的一路上,他一遍遍地念叨着那个词。
我把车停在了为救护车预留的位置上,走到父亲所在的一侧打开车门,拽住胳膊把他拉了出来,然后陪他一起走进了养老院。
接着我转过身回了家。
“该死的贱人、该死的贱人。”
但是除了乞求我别无他法,我那该死的妻子逼得我只能求她回来。
不管是通过纸媒也好,网络也好,电视也好,我只能祈祷我的太太看到我正在乖乖扮演好丈夫的角色,说着那些她想听的话:“我服输,彻底地服输;你永远是对的,我永远是错的。”
快回家吧(你个贱人)。
赶紧回来,好让我亲手结果你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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