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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探地说。
“葳莉。”
萨利嘶声说,“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的老朋友肾脏炎回来了。
克拉丽莎病得东倒西歪。
我知道你自己的生活也一团糟,但是葳莉,你人在哪里?你是她最好的朋友,不但没有留下来照顾她,还醉得乱打电话,在她一个星期以来第一次熟睡的时候吵醒她。
你整个夏天都不在这里,让她担心得要命,现在克拉丽莎最不需要的就是吓到六神无主,她的问题够多了。
我知道你遇到某种怀疑自己是否存在的心理危机,同时也一屁股麻烦、欲振乏力,我对你的苦恼真的万分遗憾,葳莉,真的。
但是老天,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自私?别忘了,在医院的时候,你说会帮忙的。
你确实说过。
结果呢?你根本没帮忙。”
“哎呀,老天,萨利,你现在在哪?”
我说。
他迟疑片刻,说:“在阳台。
克拉丽莎又睡了,我逼她多吞几颗药。
这实在太夸张了,葳莉。
谁听过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快被狼疮整死了?反正,我根本连什么是狼疮都搞不清楚。
这病到底怎么认定它应该找上克拉丽莎的?简直莫名其妙。”
“就是说啊。”
我想象萨利置身在旧金山凉飕飕的夏夜,他身边的科伊特塔灯火辉煌,像阳具一柱擎天,他逐渐稀薄的头发在风中翻飞。
“萨利,我向你发誓,我真的对逃离那一切感到抱歉。”
然后我再次意识到他稍早说过的话,便说,“慢着,怎么会提到什么死不死的,她不会快挂了吧?”
“这个,”
他说,“如果感染扩散到器官,就会走上那条路。”
“要命。”
我低声说。
“对。”
他说,“幸好还没碰到不可逆转的感染,但如果她继续拒绝治疗,那是迟早的事。
她在找一个游医看病,吃草药。
听我说,你们明天讲电话的时候,可不可以请你千万、务必劝劝她?她不听我的,我拿她没辙。
我无能为力。”
萨利的呼吸声很短促,我怀疑他在哭。
这时,我才想起萨利最近几个月的生活。
他起床便见到克拉丽莎病恹恹的样子,然后在一间他讨厌的公司工作十五小时,在黑夜搭公交车回去,得知克拉丽莎仍在家里,仍然在生病,需要他耐心以对,需要他料理她能吃的食物,强迫她休息,并忍受受强迫的她所发出的怨言与恼怒。
而克拉丽莎在他们共度的人生里,从不是牢骚满腹、爱生气的人。
我见到一个明亮的影像:他站在返回公寓的电梯中,闭着眼睛,头发凌乱,雨水令他稀疏的头发贴在头上。
那是他唯一的安宁时刻。
然后他得踏上走廊,在公寓门前踌躇,打开门,迎向那一切不堪,而他想要的其实只是一杯酒,和一点点的温情慰藉。
“我该搭飞机吗?”
我说。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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