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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弗洛拉看来,画吉尔的头骨和画椅子的结构没什么本质区别。
她一直想看看在能认出人形的前提下她可以把线条减少到何种程度。
人类的大脑会本能地去填补画中的留白:只有一点儿鼻孔的影子就能在脑海中补全整只鼻子,有时候画中仅仅只有一圈短短的螺纹,人们就能将其想象成一只完整的耳朵。
每个人看画都能看出不同的名堂。
弗洛拉的手指被炭笔染黑了,指甲缝里也嵌着黑乎乎的炭粉。
画中的那人不像爸爸,他年轻、健康,看上去能活到天荒地老。
她又扯下画,把它撕成两半。
“你怎么不给我看看?”
“都是垃圾,我画不好了。”
她往前倾着身子,揪着指甲缝里的倒刺。
“爸爸。”
她喊了一声,可是当爸爸抬头看她时,她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了——他是不是能肯定自己在哈德利见过英格丽德;他知道自己来日无多,心里会有什么感觉;又或者他是不是真的想把所有的书都烧了。
可是她一开口,问的却是另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我有没有告诉你,前几天我开着理查德的车回家,半路上忽然下起了鱼雨?它们掉到了车顶和引擎盖上,掉得到处都是。”
“弗洛,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说你画不好,在我看来,你在《奇怪的鱼》里画的那张图简直好得没话说。”
爸爸冲她眨眨眼。
她越过画板看了看其他人:娜恩忙着洗这洗那,马丁趿拉着拖鞋在看报,理查德正闭目养神,眼镜险险地挂在他的鼻梁上。
过了几分钟,吉尔说:“我有些事想问你。”
“什么事?”
弗洛拉问。
“你把椅子搬近些。”
弗洛拉懒得搬,直接拉着椅子往吉尔那边拖了几步。
“再近些。”
他说。
她继续往前拖,直到两把椅子的扶手顶到了一起。
由于光线造成的错觉,吉尔身后的大海看上去比陆地还要高些,恍若一个可怕的庞然大物正准备把陆地一口吞下去似的。
“弗洛,你和我,我们一直是一伙的,对不对?我原本应该也和你姐姐亲近些,当然,还有你妈妈,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
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爸爸,我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她把手伸进毯子里握住了他的手。
“我想让你帮我找一只婴儿穿的鞋子来,用毛线织的那种。”
弗洛拉抽出了手。
“一只什么?”
她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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