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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真的不知道,”
理查德说,一遍又一遍,“我不知道吉尔会自己动手。”
*
弗洛拉把自己裹在毯子里,走进花园里,面朝大海。
草地上湿漉漉的,草已经长得很高了。
早晨有些冷,不过空气中似乎浮动着某种信号,天马上就要热起来了。
她坐在花园的一把椅子上,这套桌椅是住在路边大房子里的女人给她的,多么奇怪,它们曾经摆放在她祖父母一度拥有的那个露台上,也许原本就是属于他们的旧物。
身上的毯子是着火那天一个好心人给她披上的,她不知道是谁的东西,所以也无从归还。
“你也睡不着吗,爸爸?”
她说,“看上去今天会很热。”
她趴在桌子上。
远处冉冉升起的太阳恍若一个白色的球体正在地平线上慢慢生长。
她醒来的时候,木头桌子上的纹路印在了她的脸颊上。
身边的椅子是空的,弗洛拉哭了。
大火扑灭后,理查德陪她在写作室里住了一个礼拜。
他百般劝说,希望她能跟他回去,可后来他明白自己不可能说动她,于是他订了一个移动厕所,修好了屋外的水管。
皇家橡树的老板,也就是从马丁手里买下酒馆的那个人——弗洛拉没记住他的名字——给乔纳森、加布里埃尔、露易丝和娜恩找来几张床。
之后的几天里,他们便一个接着一个离开了斯帕尼什格林,临走前,每个人都把弗洛拉拉到一边苦口婆心地劝她和他们一起走。
两周后,他们回来了,准备把吉尔的骨灰撒入大海。
当娜恩决定把吉尔的遗体火化时,弗洛拉忍不住大笑起来,“都和书、信、床单烧在一块了”
。
娜恩差点没和她吵起来。
不过在那个太阳初升的清晨,弗洛拉、加布里埃尔、露易丝、理查德和乔纳森一起站在了一条随波起伏的渔船上,看着娜恩把骨灰撒向大海,灰白色的骨灰在灰绿色的水面上漂浮了一两分钟,然后沉入了海底。
一周后,验尸官签发了一份死因不明的裁断书。
弗洛拉心中又多了一个未解之谜。
*
吃过午饭后,她弯腰穿过了围在游泳更衣室周围的警戒线,火扑灭后,这些隔离用的带子就留在了现场。
屋子里的大部分东西还有内部结构都已经付之一炬,尤其是右手边火势最猛的地方几乎被烧成了灰烬。
她走进这个焦黑色的框架中,就像站在一头巨型猛兽,比如鲸鱼或恐龙的骨架里,阳光照进来,把光带和阴影统统打在了地上。
空气中依旧弥漫着焦味,只有这种味道是纯黑色的。
在屋前卧室原先放置大床的位置,她用脚拨了拨地上的灰烬,捡起里面的残片拿到眼前仔细辨认。
她想,如果能找到大床的碎片就好了,比如菠萝顶饰或是那条张着嘴的小鱼,可是她最希望找到的却不是这些,而是一小块胫骨,一小片桡骨,或是一颗臼齿。
她想象着找到后把它们放进一个玻璃圆顶罐子里,密封好,贴上标签,上面用钢笔写上:作家的遗骨。
她伸出黑乎乎的手腕把头发别到耳后,继续在废墟中一寸一寸地搜寻着。
“弗洛拉!”
是娜恩的声音,弗洛拉站直后看到她姐姐站在警戒线前方,车子停在身后的车道上。
“你在做什么?这里不安全。”
“我没听到你的车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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