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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了一整天。
头顶阴霾,脚下萧索。
一个年轻女人,领着一个小女孩,刚下了公交车,一时辨不清方向,手搭阳篷挡雨,身前身后张望一番。
公交车远去,车轮推开的积水慢慢归位,荡起浑黄的涟漪。
公交车站只有母女二人,连个问路的人都找不到。
女人放下搭在额上的手,去牵她的女儿。
女儿没伸手,快走几步,做妈的赶紧跟上。
两人没打伞,但是用手挡雨是徒劳,女人的肩膀湿了,手上提了个长方形旅行包,鼓鼓的,表面也湿了。
脚上是一双皮鞋,鞋跟不低,每迈一步,鞋面就扭曲出廉价的褶皱。
女孩走在前面,背个半旧的双肩包,也是鼓鼓的,撑出书本的棱角。
她走出一副大无畏的气势,不挑落脚地,运动鞋和裤脚都湿了。
今年雨水足,下午三点多,城北二环外,低矮的红砖楼小区,不知不觉脚下的柏油路没了,换成土路。
被雨水浸了好几天,也不知道水坑深浅。
小区里或许有铺过地砖,偶尔可见几个颜色统一的碎砖片,或许种植过花草,现已被“拉拉秧”
团团围住。
女人渐渐落后,她的鞋跟乎满了稀泥,还在努力让脚掌落在稍微实一点的泥地上。
走在前面的小女孩折回来,接过她手上的旅行包,让出水中央的一块砖头,让她妈妈踏上去。
红砖楼长的都一样,二人走到其中一幢的单元门前,当妈的进了楼洞又出来,左右张望一番,说:“到了。”
女人简单整理了行装,又掏出纸巾胡乱擦了鞋。
这幢楼连单元门都没有,门厅黑洞洞的,像牙齿脱落的老人的嘴。
女儿不喜欢阴雨天老楼散发的滞重气味,呆呆看着门前的野草,拉拉秧裹着杂草,绿油油的一大团,在细雨里生动极了。
上了二楼,女人敲门。
她一边仔细分辨室内有没有声音,一边和女儿对视。
不得不说,她的眼睛长得不错——不只眼睛,五官都不错。
旅途的劳顿掩去了部分神采,可眼梢微微上吊,呈现成熟女性少有的俏皮,这种俏皮未被时光磨损,即时可以大放异彩。
女儿的眼睛长得像她。
可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你也说不准她美不美。
婴儿肥早已褪去,一来身体在拔节,显得瘦弱,二来处在小女孩到少女的转换期,一切都在重组,一切都需待定,这转换期可长可短,面目模糊,难以识别,很尴尬。
母女对视间,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位男士,二人俱平直地看过去。
年轻母亲看到的一件白色跨栏被心,女儿看到的是一条藏蓝色大裤衩。
等二人调整视线角度,即将看到男人的脸时,门“砰”
的一声关上了。
楼的举架很高,像是苏联时期的建筑。
缓步台有一个小窗,电脑显示器大小,此刻透进暗淡光线和清新的雨水气。
母亲只有一瞬的怀疑,怕自己找错了地方。
跟着是惊喜和笃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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