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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给了他一把钝刀子◎
秋霜微凝的石板砖上,落下几片红叶。
一辆马车缓缓行过,车轮碾压而上,红叶便在月色下碎成了几点朱砂一样的注脚。
北坊的朱门绣户,白日气派光鲜,到了夜里,仿佛成了蛰伏的猛兽,门口挂起赤红或澄黄的灯笼像是半睁半寐的兽眼,一不小心,就会吞噬掉来东都求富贵通达的人。
裴弗舟驱马随车而行,行至拱桥之上时渐缓,见洛水两岸花树微倾,开到极盛的花,风一吹就如雪般静静散落在河面之上。
他高坐于马上,略高于车顶,掣缰收回视线时,见身旁车帘微微掀起一角。
帘后露出一张妙容。
杏眸灵动,此刻迎着月光,痴痴凝凝地悄然看着那洛水之上倒映的一片灿灿星河。
裴弗舟顺着江妩的目光看过去。
寂静的夜色中,依稀可北望繁华鼎盛的皇城宫阙,阙楼上,似是有宫娥内侍,人影绰绰。
思及待到上元之日,桥锁大开,四方万国帆舸皆停驻于此,彼时船甲相接,奇货堆积,灯火煌煌,亮如白昼。
何人不会艳羡沉醉于今日神都之盛?
此情此景,裴弗舟身为金吾武侯,拱卫神都,亦是生出几分幸甚与荣耀之意。
“此桥,名‘星津’。”
他说着,帘子倏地一落,那张妙容立即悄悄躲了回去。
裴弗舟未理会,下意识地缓了马速,平淡地自言,“意为引洛水贯都,以象天汉,横桥南渡,以法牵牛。”
他嗓音薄如浮冰,不急不缓,少了白日的威冷,多了一丝微妙。
江妩不语,听他并无冷责或奚落轻嗤之声,犹豫半晌,又将帘子悄然挑开。
她抬首看向裴弗舟,虽看不清彻那张脸的表情,然见其锦衣夜行,骑于一匹乌黑骏马之上,只单手控着马缰,身形已经是相当的稳落。
想起他十六时曾独自远赴边关追随其叔父,纵马玉门关,必定也是见过血光的。
除此之外,她对他倒真是一无所知。
江妩努力地回想着裴弗舟方才说出那句复杂又充满玄意的句子...
思忖了半晌,却还是不甚了了。
她只好老老实实地承认,轻声道:“你知道得多。
可你说的...我听不懂。”
说着,悄然瞅了一眼裴弗舟,他无波无澜的一张脸,忽然似是一牵唇地笑。
他无责无怪,马鞭遥遥一指,与有荣焉地引她去看东都皇城,朗道:“宫阙照天地,天子坐星瀚...”
见江妩脸上有迷茫之色,复低声又解释道:“东都依银汉星宿布局而建,一步一星,故谓之神都。”
江妩恍然大悟,“哦——这样么。”
她秀眉微漾开来,起初心中浮起一阵新奇与震撼,而后却有些茫然和奇怪。
江妩收回视线,想起他昔日之作为,怯怯拘声道,“可你...为何与我说这些呢?”
裴弗舟微怔,被她一言问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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