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弥生奇怪的看着她,眼睛里渐渐黯淡下来,“你会这么说,是因为你没有见到百年惨死的模样。”
“你如今放不下的不也正是这个么若换个立场来想,圣人之所以这么决断,都是在为子孙们扫清障碍。”
令仪转过脸看御座上落落寡欢的人,叹了口气道,“大邺开国才十八年,一个年轻的国家,面上光鲜繁荣,底下看不见的地方却满是荆棘和暗礁。
守业太难了,尤其是二代君王,能在这个位置上坐下去,就得有长治久安的力量和决心。
说真的,这么多阿兄里,我觉得九兄是最适合做皇帝的。
他冷静、清醒、有铁腕,大邺到他手里才能传承下去。
如果没有他,阿嫂设想在位的是百年,等他长大有能力把握朝政,也许可以很好的治理天下,但是这空白的六年甚至是十年,大邺的百姓怎么办谁都等不起,即便九兄没有动作,别的王侯也会跃跃欲试,那样可就要大乱了。”
大道理谁都会讲,弥生这些天吃斋念佛下来,心气倒是平和了不少,谈起这个来也不会冲撞人了。
只道,“给我点时间,也许自己就想通了。”
“那你和九兄还这么闹下去么”
令仪说,“我看他一直心不在焉,你不给他好脸子,他连这样的大日子也高兴不起来。”
弥生闻言一笑,“你太抬举我了,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
左右看了一圈,招宫婢来问时辰,说是亥时三刻了。
台上踏歌跳飞天,她显得意兴阑珊。
抬起袖子遮掩着打了个呵欠,“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我是坐不住了,你再看会子,我先回去了。”
令仪见她悄悄离席嗳了声,“这就走么人都在呢”
“我潜出去,没人会发现的。”
她卷起画帛挨到屏风边上,一闪身便遁走了。
台下女官们一直在候着,见她下来元香忙上前迎接,“这么快就散宴了”
“谁耐烦在那里早些回去省心。”
她皱了皱眉,“我晚课还没做,心里惦记着,不念完一卷经睡不着。
台子上太热闹了,吵吵嚷嚷的不知道在演些什么,我光听那胡乐就头疼得厉害,实在是坚持不下去了。”
她担心元香要念叨她不该这么早离席之类的话,也不看她,自顾自绕过她先走了。
一队人穿过花园往长信宫去,宫婢们挑着灯笼开道,特地绕过了凉风堂从北边走。
弥生脑袋里空空的,没什么想头。
念经礼佛真是好出路,
木鱼笃笃的敲,敲着敲着就忘记烦恼了。
回到殿里往莲花台上一坐,不到一刻就老僧入定。
眉寿添完灯油退出来,元香正在前面开槛窗,嘟囔着抱怨,“檀香味这么重,也不知道换换气,回头又该睡不好了”
突然顿住了,慌慌张张回过身冲她比划,还没闹明白就看见她跑到门前跪了下来。
眉寿一惊,忙跟着稽首,只见一片掐金满绣的袍角从眼前一闪而过,很快便进了偏殿里。
黄幔子后面响起她的尖叫,“你怎么进来了”
眉寿和元香面面相觑,往宫门上看一眼,守门的内侍呆若木鸡。
想来是没有凑手关宫门,闯大祸了。
其实这也不怪他,谁能想到圣人会在大宴中途追出来呢。
宫人们起了身,元香挥挥手叫她们回配殿里听旨,和眉寿两个退出来,一左一右阖上了正殿的大门。
站在台基上往外看,清辉满地,森冷的一片月色。
“圣人真好”
眉寿突然说,“他从来不叫人失望。”
是啊,他是天底下最严苛的人,也是天底下最不守规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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