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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3页）

&esp;&esp;梅长君提着自己的书匣，穿过熙攘的学生们，选定了它右侧那方书案坐下。

&esp;&esp;此处居后、邻窗，周遭无人，显得格外清静。

&esp;&esp;梅长君取出文房四宝放好，又从书匣中摸出一卷书来细看。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学堂内吵嚷的说话声忽然低了下来。

&esp;&esp;先生来了。

&esp;&esp;梅长君等的人也来了。

&esp;&esp;学生还未到齐，先生垂首整理教案，学堂内的议论声又渐渐大了起来。

&esp;&esp;裴夕舟立在先生身侧，听他说了几声嘱咐后，躬身行礼，转身向下走来。

他望向自己的座位，有些意外地发现了一个熟悉的红衣身影。

&esp;&esp;梅长君并未抬头。

&esp;&esp;直到裴夕舟走近，坐下，取过素笺放在案几上，沾水研磨，她才放下手中书卷，侧眸转身。

&esp;&esp;裴夕舟冷白修长的手指正搭在墨块上，指间染上了几分墨色。

&esp;&esp;察觉到身旁人细微的动作，他手指微顿，同样侧眸望来。

&esp;&esp;学堂外雨声已歇，日破云出，晨光透过纱窗照在书案上。

&esp;&esp;她眉目盈盈，淡淡一笑。

&esp;&esp;“……真巧。”

&esp;&esp;裴夕舟点点头，并未答话。

&esp;&esp;真是同前世如出一辙的惜字如金。

&esp;&esp;梅长君深知他的性子，眼尾微挑，并未放过他，而是浅笑问道：“世子不好奇我的身份，也不好奇我为何初见时便将你认出？”

&esp;&esp;裴夕舟搁下墨块，用素帕拭去指间墨迹。

&esp;&esp;“当日家中小厮多言。”

他执起毛笔，冷玉般的眸子里是十足十的淡漠，“顾大小姐初入京城，便能从寥寥数语中拼凑出我的身份，如今数月已过，想必更是知之甚深——”

&esp;&esp;“自然是该知晓的，都知晓了。”

梅长君撑着脸，轻声道，“但，那又如何？”

&esp;&esp;裴夕舟对她印象尚佳，难得多言想劝她换个位置，以免初入书院便与其他弟子起了隔阂，却被她轻飘飘的话语堵住。

&esp;&esp;他眸中漫出几分不解，仿若一枚稀世好玉染了雾色。

&esp;&esp;不应该是顺台阶而下，待下课后挪去其他地方么？

&esp;&esp;就像过往的其他人一样。

&esp;&esp;裴夕舟侧过身，向梅长君望去。

&esp;&esp;少女端然坐在案边，眸色静如艳烈无声的春阳。

&esp;&esp;他握着毛笔的手指有一刹那的紧绷。

&esp;&esp;但仅仅是片刻便放松了。

&esp;&esp;“随你。”

&esp;&esp;裴夕舟收回目光，笔落纸上。

&esp;&esp;疏朗的瘦金体，透着些许清冷孤静。

&esp;&esp;梅长君的心中涌出几分复杂。

沈首辅要她接近裴夕舟，自然备好了一切，其中便包括记载着他信息的书卷。

&esp;&esp;墨痕深浅，一如书中内容浮沉。

梅长君从未想过，前世受世人拥戴的少年国师，在更年少时，早已阅尽世事寒凉。

&esp;&esp;“今日讲《中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