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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宁远怎么也想不到祁广跟他生气居然是因为这个。
不过冷静了转念一想,好像也十分合理,尤记得上一次二人这么闹别扭,祁广捧着碗出门不理他,也是因为隋宁远自轻自贱,随意便吃了可能带毒的鸭肉,把这汉子吓坏了。
他吞了吞口水,忽的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祁广。
这汉子对他这条命,好像比他自己还珍视。
“俺算了日子,这棺材是从立冬就订下的。”
祁广见他久久不言,竟主动分析起来,“俺也是立冬那日来的,主人家早早就替自己备了棺材,便是早早就知道身子一天天病弱撑不下去,也不愿意好好用银子去诊治,只愿躺在家中窝窝囊囊等着…”
汉子咬住话,扭过脸去,到底没忍心对隋宁远说出一个“死”
字来。
“…所以俺每次同主人家说起往后,说起收拾院子,说起来年春日种菜种草,说起制那酱醅,腌那咸菜,主人家总是问俺要多长时间,若是时间长了便全无了兴致,估计也是因为主人家就不曾同俺想过以后。”
祁广话很少,也就是现在在气头上,才一口气分析出这么多话来,把隋宁远说得是一愣一愣。
许久,隋宁远眼眸微动,抿唇做个清苦的笑容来。
“是。”
他点头,“你说的都对。”
“俺只气这个。”
祁广别开视线。
“阿广。”
隋宁远叹口气,“我知道你见我视生命随意的样子生气,可你也了解我,我是如何身富傲气的一个人,你想一想,若是当日,你来之前,我但凡还有那么一点生路,但凡还能撑着一口气去和林翠莲和隋高理论理论,我又何至于此。”
这一番话说出口,隋宁远不觉悲从中来,再次回忆起当时一个人被丢在这破烂庄子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日子,那时的他每日躺在床上,抱尝病痛折磨,就那么在心里面一遍遍回想,是从何时开始,他将这天生矜贵的一手好牌打到稀烂,又是从何时开始,竟然连还手的余地都不再有,只剩下任人宰割。
许是还在病中的人本就容易伤春悲秋,隋宁远本以为他对过去的苦难已经不在乎,可是说着说着,再一抬眼,看面前眉头紧锁,满心满眼忧虑他的汉子,情绪瞬间便收不住了。
隋宁远不会哭。
小时候莫北姑疼着爱着,没有任何事情能让他这公子掉一掉金豆子,长大了,在隋高面前,隋宁远一身傲骨不愿低头,所以哪怕折磨反侧,都不曾掉过一滴泪。
到现在也是,隋宁远依然不大会哭,他只是觉得鼻子很酸,于是眨了眨眼,抬手从眼尾狠狠揉过,然后便转过脸去,深深吸一口气,呼吸几次,将那上涌的情绪渐渐压下。
祁广眼里,隋宁远此刻的样子让他立刻慌了手脚。
他原本气性也不大,实在是看隋宁远那看淡生死,不在乎人世的样子来气,才摆出这样的姿态来,想让隋宁远知道这世上至少也有他这么个汉子在意他的生死,不能那样嬉笑之间从不知道爱惜自个儿。
谁知道才说了一句,他那主人家竟然红了眼尾,隋宁远的皮肤本就白如奶,嫩如绸,随意一碰就能红一片,此刻那偏长细美的眸子叫他狠狠一揉,连带着脸颊泛起一圈的红晕,偏那眼神又不带半分柔弱,倔强高傲,微微凛起。
“俺,俺知道了。”
祁广什么话都忘了,慌手慌脚追在后头,“是俺的错,俺不该同主人家发火。”
隋宁远眯起眼又很快睁开,笑道:“怎的又变成你的错了,你说的一点没错,是我无用,做出这许多窝囊事来。”
“主人家那是不得已的。”
祁广急得抓耳挠腮,“俺,俺...反正不是主人家的错。”
隋宁远看他那手不是手,脚不是脚,亦步亦趋跟在他后头的模样,叹了口气,释然笑起来:“算了,谁的错都不是,都过去了。”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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