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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琮顿了顿,而后从围墙上跳了下来。
一步,两步,他背对着月色慢慢走来,剑尖仍垂在右手,好像没有提动它的兴致。
泠琅保持微笑凝望他,伸出的手亦停留在空中,刀背一摇一晃,好像快要拿不住似的。
他停下来,在她三尺之外。
夜里的山风轻而缓,夜里的山林深而静,他们在阴暗中相对而立,噙着笑意温柔对视,若忽略各自手中物,好似一对相约夜奔的有情人。
“是把好刀,”
青年低声赞叹,“这滋味可叫我好受。”
他竟然好似毫不设防地伸出手指,缓缓往光滑刀背上按去。
泠琅一动不动,她看着他苍□□致的指尖,它属于一个病人,一个经脉寸断、气血空乏、本该呆在榻上奄奄一息的病人。
它应该同药石汤剂相伴,而不是在这里,挑衅她的耐心。
她看着他的手,而他却在看她双眼,在月色与晦暗之间,仿佛交锋前最后的对峙。
越来越近。
泠琅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指尖触到刀面的一瞬,刀身猛弹起来,几乎震痛了她的手腕。
握着刀的手猛然一翻,锋锐划破最后一丝平静。
铮然一声响,方才亲密相对的二人已经远远分开。
泠琅喘着气,她看见片刻前站立的地面上已经多了几道深深印痕。
真不错,挺会装,你那破烂经脉到底怎么回事?
有无数个问题想问,但当下任何一个都无暇出口,因为对方的剑尖终于指向她。
金属的嗡鸣,此时胜过万千语言。
刀与剑,彻底战在一起。
云水刀能被铸师念念不忘是有原因的,譬如此刻,刀影在翻涌,如云絮,如水波。
能够缠绕,亦能绞杀,它是慈悲美丽的杀器,被冠以过于禅意的名。
刀光在少女的手中陡然绽开,照亮了这处人迹罕至的密林。
连绵刀意中,那柄剑如同洪波中的石柱,破开每一道流淌而来的水流,锐利而沉默。
树枝因为无法承受人的重量而摇晃,泠琅纵身而上,短暂停留后又高高跃起。
下一刻,那根枝条被生生切下。
哗啦一阵响,叶片树枝摩擦着从空中坠落,隔着层层嫩叶,泠琅跃在空中,看见地面上那道饱含杀意的眼神。
挥斩!
刀锋挥出残影,致命的杀招藏匿在叶片后席卷而来,周围树影被翻卷着,沙沙作响。
青年没有躲避,那柄简洁干净到极致的剑轻轻一格,剑尖挑破这片刀气,如挑落灯上星火。
气波震动而开,绛色裙摆于风中漫飞。
泠琅落回地面,她轻喘着气,目光牢牢锁定几步开外的对手。
他的气息同样不平稳,耳边发丝被她削断了一截,此时垂落在眉边。
他紧绷着,像一把渴血的弓。
熟悉的简洁狠厉,挑或切,不留任何余地或退路,同前两次交手一模一样,甚至更加果断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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