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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聊不?”
他推了我一把,我俩就打成一团,跟小时候疯着一样闹够了才静下来靠在沙发上歇气。
“我就是不太想回去一个人待着,”
我说,“就就挺陌生的,跟住酒店一样,还是不习惯。
回去反正也是一个人,我挺羡慕你的,你妈至少还管你,还会骂你。”
“你妈你妈确实,仙女嘛,哪有骂人的仙女。”
他说。
“周五我爸开庭,我想去看看。”
我轻叹了口气。
庭审那天,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积得不厚,堪堪在庭院枯得只剩枝丫的树干上和草地上薄薄的覆了一层。
胡同路窄,车进来不容易,那一声短促的喇叭声很快消融在晨光中。
而我却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声,这是母亲的车。
大约是并未打算提前叫醒我,前院的忙乱的脚步声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很快,我听见大门开合,门环铜锁的撞击声。
我套了件卫衣,三步并做两步跑上了院子东南角的小阁楼——那里朝着院门,正对着胡同口。
正巧赶上母亲从四合院走出,她穿了件黑色薄呢套装,挽着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珍珠的胸针是低调莹润的光泽,庄重且落落大方。
母亲的助手陈秘书——就是那个常常跟在她身边的金丝边眼镜男,从身后抱了件雪白蓬松的披肩给母亲披上。
毛茸茸的动物皮毛扫过她的脸颊,许是有些痒,母亲晃了晃脖子,嗔怪着去扒那条披肩。
我这才正眼去看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一丝不苟穿着黑西装的男人。
在母亲的明艳动人下,他是最容易忽视的陪衬,以至于我从来不去刻意记他的脸。
他是内敛沉稳的长相,很容易让人联想起“温润如玉”
这一类词。
他耐心地将披肩再次合拢,遮住母亲修长洁白的脖颈。
母亲撅了下嘴,又被他的几句低语逗得笑了起来。
我在二楼阁楼的后目睹这一切的发生,直到他们坐上车离开。
几分钟内发生的动作被我反复咀嚼放大:譬如母亲撒娇般的笑,譬如看似不经意间触碰的指尖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从脚底开始生寒,而我明明看到窗外的阳光下,那一点儿可怜的积雪已经开始消融。
我一直忽略这个男人,不知道他隐藏得太好了还是我太过于迟钝。
他就像一片不起眼的影子,所有的目光都跟随母亲。
到底多久了,我拼命回想,在许家住的时候,我和母亲见面的次数不多,可那些寥寥无几的见面中,好像都有这个男人的影子。
我在十二月底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像是撞见了一场见不得光的苟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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