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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给牲畜看病的蒙医,也不会给“汉人小杂种”
看病。
也不会有甜甜的梨子水和温热的小米粥。
陆则在床边坐了会儿,看见小孩儿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了眼,脸上还有点红,不知道是不是被子里太热了,他问,“怎么了?”
姚晗抿抿唇,有点难以启齿地道,“我想小解。”
方才喝了一盅梨子水,小米粥和蛋羹也是汤汤水水的,也难怪他睡不着了。
陆则嗯了声,姚晗得了允许,便掀了被子,穿了鞋,正准备爬下床,便被陆则一把抱起来,扯过一旁大氅裹上,姚晗红着脸,也不敢挣扎。
陆则在门口把他放下,陆则的大氅对小孩儿来说太长了,拖在了地上。
陆则倒不在意,“自己进去吧。”
他觉得对男孩子,总是不能太溺爱,还是要教养得严格点。
生了病可略放宽些,但也不能太宽容。
过了会儿,姚晗便出来了,陆则照样抱他回去,姚晗趴在他宽阔的肩头,到了床边,陆则俯身要将怀中的小孩儿放下,却察觉到一阵拉扯,小孩儿紧紧攀住了他的肩膀,害怕似的叫了句,“叔叔。”
生了病,略娇气几分,陆则能够理解,也并没有严厉对待他,拍了拍小孩儿的后背,“病好了就不难受了。”
他这一句安慰,却没有什么效果,姚晗忽然哭出了声音,小小的身子一颤一颤的,他哭得很厉害,哭得陆则都觉得莫名其妙,这么小的小孩儿,哪里受这么大的委屈了?此时,却见姚晗松开了手,擦掉了眼泪,仰头看着他,像豁出去了一样,表情很坚决地说,“叔叔,我有话要和你说”
陆则还以为他受了什么委屈,点了头,“嗯,说吧。”
姚晗用袖子擦掉眼泪,动作太用力,眼睛边上都被他擦红了,有点刺痛,但他也没有在意,咬咬牙,小声地道,“今天中午在书房,那个东西,你和婶娘不要碰……那是害人的东西。”
陆则听得微愣,姚晗却以为他不信他的话,他只是个小孩子,说出来的话,很多大人都不会当一回事,他怕陆则也是如此,忙着急地拉住大人的袖子,急急地道,“是真的,我亲眼见过!
吃的时候会很舒服,但没有的时候就会发疯,跪在地上,跟狗一样求别人给……叔叔,你不要吃,也不要让婶娘吃!”
陆则没有说自己信或不信,只道,“我不会吃,也不会给你婶娘吃。
不过,”
他的声音顿了顿,语气并没有变,这说明他尚没有用对敌人的方法,对待姚晗,“你一个孩子,怎么会知道这些?”
如果像姚晗说的,这东西这么危险,那他怎么会知道?他一个孩子,有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东西?如果不弄清楚,他不可能把他留在阿芙身边。
姚晗沉默了会儿,并没有孩子似的哭闹,良久才说,“……我娘是蒙古人。”
姚晗没有抬头看陆则的眼神,慢慢地把一直藏在心底最大的秘密说出来。
他母亲是蒙古人。
娘告诉他,他有好几个舅舅,都被强行征丁入伍,一个也没有回来。
后来家里没有男丁了,外祖父也被带走了,再无消息。
家里只剩下女人,那些强盗一样的骑兵抢走了家里的牛羊,在那种没有什么礼义廉耻的地方,女人不是人,只是牛羊。
……
少女被奸淫蹂躏的时候,被收兵回程路过的将军救下。
将军脱下披风,裹住她裸露的身躯,和褴褛衣衫下的痕迹。
然后,将军将她带回了家。
少女感激将军的恩情,留在了他身边,心甘情愿为他洗衣做饭,只是她生了一张蒙古人的脸,甚至连汉话也是磕磕巴巴的,在边关那些城镇,任何一家都可能有儿子死在蒙古人手上,反之亦然,敌对和仇恨没有一刻停止。
少女不能踏出这间不大的院子,但她甘之如饴,把这一方小天地视作自己的家,她身在广阔的草原,却心甘情愿画地为牢。
她爱上了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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