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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逃离瘟疫般飞快地融入了夜色,而那种空洞的、努力要证明事不关己似的笑声却萦绕在蔡绩耳边,让他觉得心浮气躁。
这人很奇怪,他对自己说,说话做事都有点可疑,最好还是别去搭理——可是另一个声音又对他说,这人好像是真的在害怕什么。
难道是害怕旧船厂里的人吗?甚至还建议他去叫警察来。
可真要严重到那个地步,对方干嘛不自己去叫呢?那就说明对方也没有什么证据吧?而且也事不关己。
真要找警察的话,没准回被当成没事找事,即便真的发现了什么,对于自己也是只有麻烦没有好处。
如果被要求去协助调查之类的,难道不是耽误了找工作的时间吗?
可是,小刍怎么办呢?他迟疑着想,毕竟他是小刍最后联络的人,如果自己放手不管的话,估计其他人也不会很在乎吧。
真的,他对小刍根本算不上特别亲近,也没有金钱上的往来,完全就是小刍一厢情愿地把最后的留言给了他。
这种沉甸甸的信任除了叫人烦恼以外根本毫无好处。
可是……毕竟小刍是看得起他的。
不管是在老家还是在这里,只有小刍把他当作了不起的人,可以依靠甚至尊敬的对象,而不是一个存不存在都无所谓的多余东西。
如果能在安全的范围内救一把小刍,为什么就不能做呢?
真的还要去旧船厂吗?或者还是直接叫警察呢?他站在河岸边犹疑着。
刚才那个中年人的笑声还回荡在他耳边,像冥冥中给他的最后一次警告,劝诫他立刻回头,永远不要去接触旧船厂的秘密。
那些夜里经过的人没有见到回来……反正夜钓的人也不可能一直蹲到天亮吧?或者还有别的道路离开。
假如真要是有那么多人出了事,尤其还有搞户外探险节目的人失踪,事情一定早就传开了,是不可能如此风平浪静的。
他在原地直直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沿着河往东北方向走去了。
水声与虫鸣一直伴随着他,又令他回想起小时候在老家过的日子。
其实对于老家的日子他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因为他从来不去费力气追忆,倒不如专心过好眼前的生活。
只是,他发觉这条沿河小道与他老家的情况很不相同,与新工业园的那些排污河附近也不一样。
如果不是担心着小刍的安危,走在这条道上简直可以说是很愉快的事。
起初蔡绩有点怀疑自己是吓糊涂了,直到看见河上漂浮着片片莲叶状的水生植物,才意识到这其中的关窍在于气味:
往日里摆脱不掉的工业废气与污水的刺鼻味道也好,在老家田地里时常闻见的泥土或粪便的腥气也好,这些已经刻进他骨子里的气味在通往旧船厂的路上全都没有。
冰凉湿润的空气十分清爽,甚是还带着一丝淡香。
他不确定地使劲嗅了嗅,又好像什么都没有了。
可是缺失的气味并非错觉。
比起他刚才走过来的地方,这里的空气干净得奇怪。
天空也变得更明澈了。
河道两岸已经彻底看不见民居,逐渐升起了低矮却庞大的工厂废墟。
蔡绩特意从河岸走下来,去确认是否还能找到路牌与门牌,却发现废墟的围墙上覆盖着数之不尽的爬山虎。
鸟羽似的叶片一层叠着一层,在月光下银光闪耀。
蔡绩无由地感到浑身战栗。
他悄无声息地退回河岸上,空气立刻变得清甜沁人,那种叫人战栗的不安也随之消失。
他深深地呼吸了几口,继续沿着河岸走了半个小时,河面上的藻类与莲叶更多了,而夜色也变得越来越清透。
明明没见什么人造光源,道路和远景却都看得很清楚。
在新工业园里随处可见、泛滥到令人反胃地步的红夹竹桃,在这片遗弃之地上竟然一株也瞧不见。
无论低矮广阔的栅墙,还是高达数十米的烟囱管道,全都覆盖着鳞甲般细密紧凑的爬山虎,不计其数的叶片肆意蔓生,犹如另一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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