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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当今大梁王朝官居正一品的少师大人,哪里有半分朝上的威风气,此刻若是拖了身上那身官袍,活脱脱一民间老叟。
身后的金甲侍卫站的笔直,手掌无时无刻搭在刀刃上,目不斜视盯着前方。
“你是不是心里骂我呢?”
叶放蓝蓦地转头问道。
侍卫仍旧是盯着前方,没有任何表情回道:“没有。”
叶放蓝嗤笑一声,把烟杆倒过来,在树桩上磕了磕,自顾自道:“我知道,你们这些人嘴上不说,心里都觉得我做事太绝,动辄便杀人灭口,就单单说那凝三魂的修士,就刚进河里面那个,叫什么来着?”
侍卫依旧无动于衷,似是木偶一般,嘴唇微动提醒道:“杨继往,大人。”
“我呸。”
叶放蓝举起烟杆狠狠砸在侍卫的腰间,骂道:“我就说你们心里都在记恨我吧。”
随意的敲打,来自听雨境修士就变得让人心惊,但不知这金甲侍卫究竟是如何强劲的,吃了这一记敲打,却是眉头都没皱一下。
叶放蓝叹了口气,把烟杆探进袋子里挖了些烟叶,用手指压了压,眯起眼睛说道:“这个杨继往,还说什么‘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
生平未报国,留作忠魂补。
’,我呸,也是咱们陛下心慈,没有打散他的魂魄,还让他去那个什么浪溪河作水鬼,你说这浪溪河神被断了香火,偏又让我送这个杨继往进浪溪河,鬼晓得过个几百年,那老小子会不会成就什么山水神位。
不过那杨继往也真是如此,非要主张杀了那浪溪河神,完全不看陛下的意思,这也就罢了,偏偏李瞰贤这老小子也跟着起哄,这不非得把杨继往杀了,贬李瞰贤到从二品,这才老实一点。”
叶放蓝把烟叶点燃,也不抽,就放在手中,深深出了口气,想起了自己去牢里探望杨继往劝他认罪时,对方吐了口血沫在自己脸上,说什么正是他这样的庸人才玷污了大梁上千年的气运。
气运。
气运二字何其沉重。
叶放蓝从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他只是与那些所谓忠臣悬了不同的路,那些人在乎的大梁明面上的气运,而他一直谋划的是大梁真正的气运,也既是大道。
杀了浪溪河神,那一瞬间散去的气运何其磅礴?
可是杨继往做错了吗?叶放蓝亦不觉得,所以他向陛下求情,让杨继往的魂魄前往浪溪河,若是能成,再过个几百年,他必然承接大梁的江河运之一。
只是这段时间终究是太久了些。
久到不知又要出现多少杨继往一样的枉死。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啊。”
叶放蓝看了眼天色,滚滚雷声响起,云层垂下来似要压塌屋檐,低下头前方是数十丈宽的河水,“你可千万一定别失败,不然你可就白死了。”
这位老人觉得有些孤独,于是他转头问道:“你知道什么叫孤独吗?”
还没等金甲侍卫说话,叶放蓝笑骂道:“你个呆子知道个屁。”
他把视线放平,想起曾在书里读到的某位圣贤的话:孤独这两个字拆开看,有小孩,有水果,有走兽,有蚊蝇,足以撑起一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
稚儿擎瓜柳棚下,细犬逐蝶窄巷中。
人间繁华多笑语,惟我空余两鬓风。
小孩水果走兽蚊蝇当然热闹,可那都与他无关,这就叫孤独。
叶放蓝搓了搓手,站起身来,陡然散发出一股顶天立地的气势,仿若一颗孤傲的星辰高挂星空。
他抬起头望向天空,又看向奔腾不息的河水。
“也快结束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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