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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2页）

右臂上的血管呈出深青色，像春天来时的麦棵或者糙藤儿。

她说：&ldo;我除了高爱军同志说过的&lso;三忠于&rso;，就是对我的闺女程桃儿要尽心尽力的培养教育，我要让她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成为最优秀的红色革命接班人。

让她这辈子不吃任何苦，有享不完的福，长大后，有个好工作、好前程、好男人、好家庭。

&rdo;（我想起我在宣誓中忘说我的孩娃红生和闺女红花了。

听完红梅的话，我在心里向我的孩娃们起了一个誓，把红梅说给桃儿的话又在心里给我的孩娃们迅速地默默念了一遍儿。

）&ldo;关于我和高爱军同志的关系，&rdo;（我心里惊一下，立马收回心来望着红梅，看见她捏紧的右手的小拇指所旋成的那个肉窝儿成了血红色）她说：&ldo;我知道我对不起我的丈夫程庆东，但我和高爱军同志的关系是最最纯正的革命爱情，就像肖长春和焦淑凤，像保尔和冬尼亚。

这里我向您老人家发誓：我愿意至死都做高爱军同志忠贞不二的革命情侣，若有丝毫的变心，让我双眼失明、五雷轰顶，暴尸野外。

&rdo;我说：&ldo;高爱军老了哩？&rdo;她说：&ldo;高爱军老了我也是他的人生伴侣，和他的拐杖一样。

&rdo;我说：&ldo;他当不上县长、专员、省长哩？&rdo;她说：&ldo;他就是有一天蹲监狱，我夏红梅也会挎着竹篮给他送饭儿。

&rdo;我说：&ldo;他没老，可他有病了，身子不行了，再也不能让你有女人的欢爱咋办哩？&rdo;她也有些生气了：&ldo;我夏红梅是你革命的同志、战友和兄妹，不是要在你身上寻欢作乐的寄生虫，你身子不行了，不能让她夏红梅有欢有爱了，她夏红梅一不变心，二无怨言；反过来，只要你还需要她夏红梅，她还能让你高兴和快乐，她就一定会尽心尽力，尽她所能。

你让她咋样她就准会咋样儿。

&rdo;我逼问：&ldo;要万一让她咋样她偏不咋样哩？&rdo;她说：&ldo;你把她身上最不能见人的地方画下来，把她哪儿的痣、哪儿的筋脉全都画下来，印成宣传画儿撒遍全世界。

&rdo;我说：&ldo;你把胳膊放下吧。

&rdo;她说：&ldo;你再把胳膊举起来。

&rdo;我又把宣誓的右手举在了半空里。

她把自己的右拳朝空中送一送：&ldo;苍天在上，伟人作证，我今天立下的誓言，句句真情，字字诚意，今后有半句食言，请你们让我头断血流，死无葬身之地。

&rdo;我被冬梅的誓言感动了，真的被她感动了。

我想我一定要说几句更为感人的话，我说学着红梅的样儿把拳头最后朝高处送一送，想了一会道：&ldo;苍天在上，伟人作证，和她一样，我高爱军今天说的一字一句，若有半点假意，若有半字食言，请你们断我前程，毁我名誉，在一万群众面前把我碎尸万段，让不计其数的人民群众和我的儿儿孙孙，每一个人都再在我千零万碎的尸体上踏上一只脚，让我永生永世，千秋万代加上万代千秋、永世永生，都无平反之机，都无昭雪之日。

&rdo;如我所料，我最后几句话的情真意切，又一次把红梅震动了，把她征服了，（我真的具有罕见的演讲口才哩。

我完全是一个永远真情的演说家）。

我最终放下右手时，她又一次眼含热泪，痴情怔怔地盯着我。

我也望着她。

我们的眼睛都被对方的真情湿润了。

我们反反复复紧紧地抱在了一块儿。

我们只能紧紧地抱在一块儿，让她赤裸光滑的肌肤贴在我身上，让我赤裸粗砺的皮肤贴在她身上。

我们颠颠狂狂地倒在洞地上，滚在一块像是一个人。

洞地上的cháo湿像水样从我们因为感动而张开的毛孔中浸进人肉里、血管里和骨髓里。

从洞顶落下的水珠在洞地上成了泥水后，粘在我们翻滚的身子上。

我们就在那泥地上像车轮一样滚动着，为对方献出的肉身真情而感动。

最后，就在那泥地上我们又疯狂了一次那事儿，便精疲力竭睡着了。

这当儿，量变悄悄转为质变了，新的矛盾发生了。

灾难降临了。

历史的车轮逆转了。

革命陷入螺旋式上升的陷阱了。

不知道我们睡得到底多深入，不知道我们睡了有多久，不知道那时候是几点又几分。

那当儿，隐隐的有沉暗的脚步响过来，似乎是响在梦里边，又似乎是响在现实里。

几乎是同时，我和红梅如两条被抓住又脱手的鱼样一跃坐起来，同时看见了程庆东手里握着一个手电筒，脸色铁青地出现在了地道的洞房里。

他人形本来单薄瘦高，不消说，从地道走来时，不知哪儿该低头，哪儿该侧身，额门上有两片撞在地道上的泥，三七开的分头长发，有一撮粘着黄泥垂在额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