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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岌岌故土 悠悠我思（第14页）

吕不韦对启动车马的执事一摆手，“跟着我走。”

大步上了吊桥。

人车马刚过，身后吊桥已经嘎吱大响着悠了上去，望楼上又一声长呼：“信使高名上姓——”

吕不韦高声答得一句：“西门老总事差遣，车马执事越剑无。”

望楼红灯左右三大摆：“信使入庄，庄门关闭——”

吕不韦回头笑道：“越执事，日后回庄，如此这般，记住了？”

车马执事点头道：“记住了。

先生回归故里，不显行迹，是……”

吕不韦笑道：“并非故里有险。

我若报名，今晚休想安宁也。

走了。”

这座吕庄虽是吕氏族业，住的却不仅仅是吕氏四十余家，还有依附于吕氏各家的田户百余家，加上各家仆役、全庄日常生计的十多个作坊的全部工匠，总共有三百余户两千余口。

随着吕氏商社日见兴旺，吕氏庄园建得小城池一般。

若以战国寻常城池的规模——三里之城五里之郭，这吕氏庄园至少当得一座县城无疑。

庄中三条大街十多条小巷，全是一色的青石板道，大街两侧更是老树参天。

窝冬之季，日落而息，庄中灯火极是稀疏，但借着厚厚积雪的蒙蒙白光，庄园的整肃格局还是清晰可见。

想到族人识得自己者已经不多，吕不韦在雪地中悠悠漫步，领着车马走街串巷，拐得几个路口，到了庄园正中的一片老宅前。

显然是已经得到了庄门望楼的灯火信号，老宅大门已经大开，门厅亮着两盏风灯，一个须发雪白的老人正在阶下雪地里等候观望。

突然之间，老人愣怔了：“你，你是少东？”

吕不韦紧赶两步高声笑道：“相里老爹，我是不韦，识不得了？”

“果是少东也！”

老人两手抓住吕不韦衣袖哽咽起来，“十年也，老朽老眼昏花了。”

猛然回身高声吩咐，“少东回庄，老宅通明——”

只听门廊一声答应，一声声传呼开去，片刻之间院墙内外灯火大亮。

“相里老爹，不韦当年多有轻慢，尚请老爹见谅了。”

吕不韦深深一躬，老人连忙扶住，又是一阵哽咽，“少东哪里话来，原是老朽迂阔迟暮，多年回思，老朽终是通明。

少东若是自责，老朽无颜苟活也！”

原来，这个相里老爹便是吕不韦初出商道时的那个抱账执事。

自吕不韦带着出货执事避开他奔赴即墨做成了第一笔盐生意，这位颇有理财之能的大执事既抱愧在心，又大不服气。

抱愧是对吕不韦，不服气却是对着那位出货执事。

从此每有生意，这位相里大执事总与出货执事暗中较劲，出货执事自知资历尚浅，从来都是以忍以让，不与大执事发生任何争执，只是唯吕不韦之命行事。

几年后，吕不韦全力承担了援助即墨田单的秘密商路，经常带着年轻干练的出货执事在外秘密奔波采货，抱账大执事更是愤懑了。

一次，吕不韦随鲁仲连的大货船去了齐国，留下出货执事在陈城继续采购一批兵器，约定两个月后立即装船运出，由吕不韦在之罘接货，再秘密运往即墨。

但两个月后，货船杳无音讯。

吕不韦大急，星夜兼程赶回陈城，才知是抱账大执事拒付货金，理由只有一句：“铁兵交易须得少东亲自出金，他人不支。”

出货执事百般无奈，又不好向少东“举发”

同事，事情便僵持下来。

事由查清，吕不韦勃然大怒，叫来抱账执事严厉申斥一顿，当即拿出两千金要他离开吕氏商社。

抱账执事痛悔不已，再三再四地请求留下。

吕不韦却冷冷一句：“执小气而毁大义，你不觉惭愧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