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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岌岌故土 悠悠我思（第15页）

抱账执事脸涨得通红，撇下两只金袋转身走了。

三年后，吕不韦接到老父书简，说相里执事在老庄做了总管。

再后来，吕不韦从老庄来人的口中知道了原委。

一个夜里，抱账执事风尘仆仆回到老庄，对着老东大拜三拜，一句话也没说昏厥了过去。

老父情知有异，连忙请来庄中医家好生诊治，并吩咐一个年轻仆人加意守护。

可是，次日清晨抱账执事却不见了踪迹。

老父大急，立即派族人四处寻找，三日三夜找遍了方圆百里，还是没有踪迹。

老父一番寻思，派了三个得力精壮，甚也不做只专门寻访大执事。

一连三年，终于在即墨海边找到了已经变成疯汉的大执事。

车马送回吕庄，老父整日守着这个昔年最是忠诚能事的大执事说道个没完，几个月下来，大执事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

当吕不韦知道了这一切的时候，深深为自己的操切轻率自责不已。

老父的作为，使他第一次真切地明白了何谓义商。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写下了《无义》篇，写下了那句永远烙在心头的话——义者，百事之始也，万利之本也，中智所不及也。

“不韦呵，是你么！”

一声颤巍巍的呼叫，使女扶着一个白发老人从灯影里匆匆走了过来。

“娘！”

吕不韦鼻翼顿时一酸，叫得一声迎面拜倒。

“不韦呵，儿起来，甚话别说，教老娘好生看看……”

吕不韦默默起身，听任母亲摩挲着自己的脸膛，听任眼中的泪水洒在母亲枯瘦苍老的手指上。

老相里也是伤感得唏嘘不已，抹着泪水道：“老夫人，雪后风大，还是进堂说话了。”

“也是。”

母亲哽咽着一点头，颤巍巍转过身来，吕不韦连忙扶住母亲上得宽大的青石台阶进了正屋厅堂。

灯火煌煌之下，偌大厅堂空荡荡了无一人。

“娘，老父歇息了？”

吕不韦心下顿时一沉。

“只怕是偎着燎炉。

你去，娘等着。”

吕不韦将母亲交给使女，大步绕过木屏穿过耳房，小心翼翼地推开了书房厚重的木门，再绕过一道大木屏，愣怔得挪不动脚步了——一盏高高的铜人灯下，一具燎炉燃着通红的木炭，一个雪白的头颅在苍老佝偻的身躯前一点再点，一丝细亮的口涎伴着粗重的鼾声连绵不断——倏忽十年，父亲苍老如斯！

“父亲！”

一声哽咽，吕不韦跪倒在冰凉的石板上。

鼾声突然终止了，雪白的头颅蓦然抬了起来，摇摇，再摇摇：“是，不韦？”

“父亲，不韦回来也！”

“好好好，好呵。”

父亲呵呵笑了，“忒般大了，哭个甚来，快起来，脱了皮裘轻松些个。

这大燎炉呵，盛得一斗半木炭火，暖和得紧也。

方才还与你娘说话，如何瞌睡了过去？呵，我还撑持得住，莫上心。”

老父亲兀自唠叨诉说着，伸出竹杖比画指点着，却始终只坐在燎炉前没有挪动半步。

吕不韦挂好皮裘，转身一打量恍然变色：“父亲，你，瘫了？”

[点评73]

“走不得路怕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