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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岌岌故土 悠悠我思（第16页）

父亲呵呵笑了，“天意也！

奔波一生，走路太多，却又一事无成，上天教我歇了，歇了。”

吕不韦长叹一声，良久默然。

父亲不若母亲。

父亲秉性是卫国商旅的老规矩：商人重和，和气生财，从来不喜怒形于色，永远都是平和冷静地处事待人。

除了丧葬大礼，卫商是忌讳动辄伤感的。

对这样的父亲，任何抚慰都会显得多余，除了商旅大计的成功，作为掌家长子，几乎没有教父亲感到快慰的亲情琐事。

[点评74]

“父亲，到厅堂去。”

吕不韦推来了书案旁的两轮手车，扶着父亲坐了进去，“饮得几爵，也好消消寒夜。”

父亲坐进手车依旧呵呵笑着：“不韦呵，十年不归，得听你好好说说外边的世事了。”

吕不韦悠悠地推着轻巧的竹制手车，这才注意到所有的门槛都锯断了，所有的台阶旁都有了一条平滑的坡道。

父亲原本节俭，厅堂寝室书房从来不铺地毡，只是一色的光洁石板，若非半瘫枯守，只怕原先的小燎炉也不会换成一斗半木炭的硕大燎炉。

到得正厅，使女已经将茶煮好。

刚饮得一盏，相里家老已指点着厨下仆人上酒上菜。

片刻之间，三案酒菜整齐备好。

吕不韦看得一眼，叫住仆人吩咐道：“再上一案，相里家老入席。”

老相里连忙笑道：“不须不须，老朽在小厅陪越执事也是一乐。

左右少东不急走，老朽改日专陪一席如何？”

父亲笑道：“慢待越执事也是不妥，还是家老明白。

不韦有心为敬，也是好事。”

两句话抹个溜平。

吕不韦只好一拱手笑道：“如此多谢家老，改日你我痛饮。”

老相里连连答应，一拱手笑呵呵走了。

母亲指着热气腾腾的大爵笑道：“不韦呵，这是家酿清酒，尝尝如何？”

吕不韦捧着大爵肃然长跪：“父亲，母亲，不韦十年不归，有失孝道。

此爵敬我高堂，万寿无疆！”

说罢举爵一饮而尽。

父亲却只轻轻啜得一口笑道：“卫商老话，商旅无孝道。

说的便是这经商奔波之人，难以尽寻常孝道。

不韦说则说矣，莫为此等事当真上心。

大孝者，成先祖之遗愿，大我门庭也，岂有他哉！”

母亲也跟着笑了：“说归说，你要门庭大，我却只要儿子好。”

此时吕不韦又饮得一口热酒，对着母亲一笑：“家酿清酒果真香醇，上品！”

母亲高兴得眯起眼睛笑了：“只可惜也，家门无酒徒，娘这酿酒术也无人鉴赏了。”

吕不韦哈哈大笑：“娘有几多存酒，全教我带走如何？”

“好也！

差不多一车够了。”

母亲开心地絮叨着，“这吕氏清酒，原本是濮阳有名了。

你大父迁出濮阳，关了酒铺，那些吕氏酒痴还追到庄里来买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