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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来不搜集古董,却对这种古旧的雕版感到特别的兴趣,当然不是为了满足一种收藏的愿望。
我只是想在某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在某一座雪山脚下找到一个蔚蓝的海子。
海子边上有一些巨大的冰川碛石,碛石之间是地毯般柔软的青青草地。
就在那样一个环境中,我坐在那里,从那块雕版上拓印风马,并随风播撒。
但那只是一种想像。
一种在这个世界上显得过分美丽的想像。
当我接近莫尔多神山时,又引起了我对风马的这些想像。
我愿意自己心灵中多存留一些这样不一定非去实现不可的美丽的想像。
只要你热爱这片土地,就会自然而然地生发出这种想像。
这种美好的想像还包括在月下与传说中的野人遭遇一次。
我要带上酒,带上一个善于歌舞的美丽女子,与一个蒙昧的、渴望学习的野人在月光下遭逢。
在想像中,我不会带上那种用做圈套的竹筒,和锋利冰凉的刀。
当然,这就更是一种仅仅是想像的想像。
在走向莫尔多神山的过程中,我也没法不被这种想像所笼罩。
我还想说,正是这种想像,使我在大群山之中的漫游显出了更加浪漫的诗意。
太阳升高了一些,高处的云雾便很快散尽了。
我只是仰望参差在蓝天下的山峰,而没有攀登的打算。
虽然这样一座重要的神山,肯定有很多东西值得去打探。
清晨的海螺声
一阵海螺声引起了我的注意。
一个红衣的僧人站在一座规模不大的寺庙的平坦泥顶上,手里捧着的,正是一只体积很大的左旋海螺。
我走向这座寺庙,绕过一些核桃树,走上庙前的小石桥,寺院的大门出现在我眼前时,那个红衣喇嘛巳经站在寺院门口了。
他说,昨天晚上,火塘里的火笑得厉害,早上,他扯了一个索卦,便知道今天有贵客上门。
于是,他弯下腰,双手平摊,作了一个往里请的手势。
他把我引到旁边一个厢房里。
在外边强烈的太阳光线下走动久了,刚进到屋里,眼前一片黑暗。
我摸黑坐下,听到喇嘛鼓起腮帮吹气的声音。
然后,一团暗红的火从屋子中央慢慢亮起来,先是照亮了火塘本身,然后,照亮了煨在火边的茶壶,茶壶里传出滋滋的水声。
喇嘛把一碗热茶捧到我面前。
这时,我的眼睛已经适应了屋里的光线,什么都可以看见了。
喇嘛又说:“喇嘛穷,庙子小,客人请多担待。”
我说:“你的庙是有来历的,又在这神山下面,可我不是什么贵客。”
他端详我一阵,说:“你的眼晴,是能看穿好多事情的,如今肚道不一样了,如果是在早先,他定也是出家人,肯定做出大的学问来,你是贵客,是贵客!”
想想也是,要是没有20世纪50年代以后藏族社会所经历的巨大变迁,我这种喜欢与文字为伍的人,如果不是进入僧侣阶层,又如何与书面文化发生联系呢。
但是,历史没有假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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