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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花（第8页）

我哥都看见了，他说你喝醉了，你拍着桌子骂，说我是好女孩，肯定是别人造谣陷害，然后逼那二流子道歉，要他把侮辱我的话统统吞回去，否则就让他吞凳板，把二流子吓得半死。

大家起哄让你去提亲，你酒醒后，壮着胆子提，本来我娘要把你打出门，可是我决定嫁给你，至少你没有看不起我。”

周老虎笑：“谢天谢地，幸好你没上吊，否则我去哪里找贤妻。

我乡下人，哪想到官家千金乐意下嫁，你娘答应媒婆亲事的时候，我以为听错了，问了好几次才敢信，欢喜得当场翻了三个跟斗。”

杏珍叹息道：“我当年也是被恐惧和谗言冲晕了头，竟没相信父母对我的疼爱。

当年母亲确实是叫了宋奶奶询问裹足之事，可宋奶奶却心软，也是个好人。

她知道我的年龄，帮忙劝说我父母，告诉他们女孩已长大，若非迫不得已，万万不能再裹足。

她还举了许多裹足死的少女做例子，我母亲本来就有些犹豫，听见此事如此残酷，很是害怕，便果断打消了让我裹足的念头。

那天她是上匡家为我婉拒这门亲事的，想给我另寻良人，给宋奶奶的大赏封也是感谢她对我的一片好心，偏偏我……”

周老虎第一千零一次问：“错有错着，如今嫁给我这个乡下人，你可后悔？”

杏珍第一千零一次答：“不悔。”

她的夫君虽在田间长大，喜欢扛锄头下田，却也知书达理，勤劳勇敢，凭自己的双手吃饭。

虽然没功名，但脑子聪明，挣钱是一把好手，更重要的是对她爱极，百依百顺，要星星不给月亮，恨不得把心窝子掏给她。

而且她本就不爱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只爱荆钗布裙、小桥流水，所以田园生活她过得很舒服，虽然单调了些，可是四季都有城里看不到的美，到处都是野花和蝉鸣。

丈夫从来不拘着她，家里也没妾室争宠，不用勾心斗角。

周围的庄户人家大多都淳朴厚道，杏珍的日子过得逍遥快活。

紫禁城传来的消息，粉碎了一切美景。

传旨太监笑眯眯地说：“老佛爷真是圣心慈悲，进宫也忘不了儿时玩伴，这不，让洒家来请周夫人去陪她说说闲话。

若是能哄老佛爷开心，日后荣华富贵，您可别忘了洒家。”

他并不知两位女人过去的恩怨，以为这乡下女人就要抱上太后的大腿，飞黄腾达，不但没有为难她，语气还很是巴结。

杏珍的心如堕冰窟，她很清楚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

叶赫那拉·杏贞终究还是不会放过她的。

杏贞求助地看向丈夫，哭着说出往事。

周老虎看了她半晌，低语几句，忽然出手，重重一巴掌抽去她脸上，几乎把她打傻了，紧接着是暴风骤雨的殴打，全部落在她脸上，再紧接着是疯狂的咆哮：“贼婆娘！

贱娘们！

扫把星！

你害苦了全家！

我早看你不顺眼了！

全身都是贱骨头！

真他娘的就是欠打！

早知道太后不会照看你，老子沾不到光还怕什么？娶来的媳妇买来的马，任我骑来任我打！

一天不打你三顿！

老子就不叫老虎！

我家要给你害苦了啊！”

当夜，女人的痛哭声、哀求声和男人的皮鞭声、咆哮声持续了一整夜。

拾

第二天，杏珍穿着还带有压箱底折痕的俗气的绸裙，身上戴着几样粗糙的金首饰，活像个爆发的地主婆，然后顶着满脸青紫伤痕进宫，引来无数小宫女的嘲笑。

慈禧穿掐丝凤凰百鸟青色袄子，披雪狐缂丝卦，脚上穿着蓝色缎绣荷花鲤鱼纹花盆底鞋，鞋尖上的珍珠足足有拇指大，满身带着玻璃种绿翡翠，还有数串硕大的东珠，珠光宝气，是压不住的富贵风范。

旁边贵妇们一个比一个殷勤，将她拥在中间曲意讨好、百般奉承，尤其是站在旁边的那位不知谁家夫人，巴结得腰都快弯地上去了，似乎恨不得跪下替她舔鞋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