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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你可以走楼梯,爬排水管是你的主意。”
“我的主意,”
他说,“永远都是我的主意。”
“一点没错。”
她说。
两人躺了很久,彼此无言。
兰兹曼感觉他身旁的那具皮囊被深红色的葡萄酒缓缓填满,几分钟后,他听见了鼾声。
两年了,她的鼾声一点没变,像是双簧管在吹奏,又像是蒙古人在呼麦,缓慢庄严如鲸鱼在打呼。
兰兹曼恍惚间觉得自己飘在了碧娜的床与鼾声之上。
他躺在碧娜怀中,闻着床单上她的气味,那浓郁强烈、沁人心脾,闻起来像是崭新皮革手套的气味,心里升起一股多年来未曾有过的安全感。
昏昏欲睡,心满意足。
就是这样,兰兹曼想,就是这个气味,就是这只放在你肚子上的手,让你甘愿用一辈子的沉默来交换。
他坐起身来,头脑异常清醒,他恨自己,恨自己的软弱,恨自己连怀中的女人都不如。
是的,没错,兰兹曼心里清楚,他做了错误的选择,却是唯一的选择。
从他开始干警察那天起,他就知道帮上级掩盖见不得人的勾当是好警察的美德之一。
他也再清楚不过,要是他泄漏给其他人,比如邓尼斯·布瑞南,华盛顿的人就会用其他办法让他闭嘴。
那他的心脏怎么在猛敲肋骨架,像多次进宫的囚犯拿着钢杯猛敲铁栅?碧娜芳香的床怎么突然感觉像是潮湿的袜子、走样变形的内裤和炎热午后的羊毛西装?你和他们成交了,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向前走吧,忘掉这件事。
所以,在那个阳光照耀的国度,有人引诱国民互相厮杀,等他们明白过来,国家已被人偷走。
所以,锡特卡的命运已经注定。
所以,杀害孟德尔·施皮尔曼的凶手依然逍遥法外。
所以,那又怎样?
兰兹曼起身下床,心中的不满如球状闪电滚向大衣口袋里的棋盘。
他将棋盘摊开,盯着它沉思,心想自己到底错过了这间屋里的什么。
不,他没有错过什么,就算真的有,那东西现在也应该没了。
也许他真的没有错过这间屋里的什么。
但他一定又错过了什么。
他的思绪如文身针,在一张A上文黑桃,又如龙卷风不停地围着该死的薄饼拖车打转,渐渐变细、变暗,变成一个黑色小圈,原来那是孟德尔·施皮尔曼后脑勺上的弹孔。
他细细回想起那一晚特内伯伊叩开他房门后发生的一幕幕。
他回想起白色内裤、血红眼眶、布满雀斑的苍白后背,垂在床边、指尖轻触地板的右手,还有床头柜上的棋盘。
就着暗淡的灯光,兰兹曼将棋盘放在碧娜的床头柜上。
床头灯是陶瓷的,绿色灯罩上有朵大黄雏菊。
白方棋子面向墙壁,黑方棋子——施皮尔曼与兰兹曼——面向房间。
也许是因为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环境,再度见到熟悉又陌生的上漆床架、雏菊床头灯、墙纸上的雏菊和最上一层抽屉收着子宫帽的梳妆台,又也许是因为血液里还残留着内啡肽,总之他盯着棋盘时,感觉到从未有过的愉悦和欣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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