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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女人的话,主教琢磨着,华尼辛除了建立了一个织羽店和工坊之外,估计还加盖了另一个工坊:为了传授胡编乱造出来的西班牙语。
女人们给基罗加在桌边让出来一个座位:“‘塔塔’,快坐下来吃些东西吧,过一会儿孩子们就回来了。”
虽然晚上他还要和苏马拉加派来的使者共进晚餐,但基罗加实在无法拒绝一大份美楚肯玉米卷饼对他的诱惑。
使者会晚些到达医院,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和基罗加讨论新西班牙主教们在特伦托会议上应占据什么样的职位。
这件事情的背景很复杂。
卡洛斯一世支持将德国和英格兰的异见主教加入到会议中来:前者是他的走狗,而邀请后者是因为他和亨利八世交情颇深,一想到无法和亨利一起打网球他就受不了。
因为上述原因,让新西班牙主教们参加会议是必要的,特别是巴斯克·德·基罗加:他基于英国人文主义的思想在帝国远疆的边缘建立了一个成功的社区,而这位人文主义学家恰好还是亨利八世的桂冠顾问。
可是在当时的新西班牙,还没有人得知英国国王已下令斩首莫尔,人们也不知道此事令卡洛斯一世在特伦托会议上地位难保:罗马已经出现为日后反宗教改革而牺牲的第一位殉道者;他被迅速地推上神坛,以至于新旧西班牙的主教们最终还是没能参加特伦托会议。
但是这些我们都知道。
我们,生活在一个过去和现在同时发生的世界:撰写历史就是为了令我们相信甲事件导致了乙事件,相信历史的发展符合逻辑。
一个没有神灵的世界是历史中的世界,也是和这个故事相似的所有故事中的世界:相似的历史和故事让人们感到秩序带来的安慰。
基罗加那个时代的世界(或者说基罗加所创造的世界)令人头昏目眩并且杂乱无章,在唯一被认可的上帝的掌心上生长。
而其他在暗中活动的众神们,为了能够获得世间的某种意义加入混战。
帕茨夸罗河流域仅仅是一滴上天的涎液。
而在这一滴涎液中,所有的神秘都被揭开,好似梦境。
吃完最后一个玉米卷饼后,他走到门边,看着太阳在河水和山丘背后落下。
孩子们正从湖边往家走:这是一群说着混有布雷佩查语、纳瓦特语和卡斯蒂利亚语等语言的孩子;基罗加的孩子们,被他当成上帝之子的孩子们。
向妇女们道谢后,他沿着祖母绿色的山坡走着,不时拍打叮咬脖子的蚊子。
在路的尽头,华尼辛为工作要来的蜡烛所发出的烛光从紧锁的大门底部透出。
主教不记得华尼辛最近有织羽任务。
是何等浩大的工程能令艺术家将自己和学徒们闭门十一天呢?他拍拍手,一是为了赶走挡住去路的羊和羊羔,二是为了通知织羽师傅们他来了。
他屏住呼吸,敲敲门,喊道:“堂迭戈,是我!
‘塔塔’巴斯克!”
一位织羽匠给他开了门:此人满脸惊讶,紧咬牙齿,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显而易见,就像那些妇女说的那样,他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一天,睡得少,吃得也不够。
“我可以进来吗?”
主教问。
眼圈红肿的华尼辛骄傲地冲他微笑着。
他的微笑让神父经常感到有些不寒而栗:工艺天赋令他幡然觉醒,然后猛然间化为行动,一下子在基督教上帝的土地上横扫出一条大道;最终证明这里的人们并不需要什么上帝。
“快请进。”
他似笑非笑地说,一口气把头发吹开,令工坊点亮的烛光一颤。
进了屋,主教看见桌子上摆放的一堆织羽:他一辈子都没有见过精致到如此令人惊讶、如此震撼而炫目的东西。
“这是什么?”
他问印第安人。
“献给教皇的‘牧童’。”
“‘牧童’是普通的农家小伙子。”
印第安人的措辞令主教瞬间落入语言和政治的不堪,他有些不悦。
印第安人耸耸肩:“如果你想要的话,我们可以给他做个欧托米毯子,但是我觉得这个‘牧童’比它好多了。”
主教走上前,将其中一小片织羽拿在手中。
“小心,胶水还没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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