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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现在没有打我,四下静悄悄的,听得见餐室里两百年的老爷钟钟摆嘀嗒、嘀嗒、嘀嗒。
我抬眼时,母亲摇头说:“真不敢相信。”
她用一根手指推开茶杯。
“我拉扯你长大,是要你出人头地,你却一败涂地,跟你一败涂地的母亲没两样。”
她脸肉颤抖,涨红了脸。
我想拉她的手臂,但被她甩掉,仿佛光是碰到我也会灼伤她。
“我要吃几颗安眠药。”
她起身。
“我要尽量睡久一点,等我起床,我们再看怎么办。”
她拖着脚走到门口,仍然背对着我,迟疑地说:“对了,葳莉,你的头发。
你头发本来很漂亮的。”
她离开厨房。
我听到她踏过这幢老屋每块吱呀响的地板,爬上大厅楼梯,从走廊渐渐远去,进入主卧室。
到最近几年,我跟母亲的关系才如此冷淡。
小时候,我会和年轻的母亲玩克里比奇牌戏跟尤克扑克牌,笑闹到深夜。
我们融洽到了极点,即使难得获邀去过夜或参加生日派对,我也绝对无心赴约。
我们母女与镇民的关系古怪,我们是开镇元老马默杜克·坦普尔的最后遗族,是伟大小说家雅各布·坦普尔的嫡系后裔。
我们中学时,每年都学习他的作品。
有一回我向一位大学教授承认我和雅各布的亲族关系,教授竟然流下眼泪。
但我们生活太拮据,加上母亲正值青春、未婚,太怪诞的流苏花边和强烈政治立场,以致我们踏出家门、没有怪里怪气家园的庇护时,感觉总像在与全世界对峙。
我清楚记得十岁左右(那时的母亲跟我现在同年,二十八岁),我在她房门外听她哭了几小时,宣泄在杂货店受到的侮辱。
这回忆是那段岁月的最佳写照。
夜里,我会梦见自己成了庞然巨物,阔步走过大街,用我愤怒的妖怪脚踩扁敌人。
此刻,我独自在晨光中喝干母亲剩下的茶,以融解五脏六腑的寒冰。
母亲错了:我确实想回家。
坦普尔顿在我心里就像次要的肢体,天生属于我,理当永远存在。
我可爱的小村子有宏伟的古宅,有绚丽的湖泊。
在我秀丽的小村子里,人人都清楚你姓甚名谁,但也有精巧的建筑物令这里与众不同:例如棒球博物馆、歌剧院,医院生意兴隆,病患遍及纽约上州其余各地。
这里呈现了城乡风格兼具的奇特样貌。
当我需要安全感、需要休养生息时,便会返回故乡,我只是许久没有那种需求了。
我在桌前独坐一会儿,看着乌鸦飞落到菜园,啄食我们祖宗留下来的蔬菜;虽然母亲刻意不去照顾那些蔬菜,菜却年复一年欣欣向荣。
稍早驶向湖心的汽艇疾驰回来了,不久后,有更多汽艇像大雁排成“人”
字,轰隆隆地驶到湖上。
我好奇地拉开玻璃门,来到门廊,清晨逐渐和煦。
从门廊看过去,环抱潋镜湖的山峦俨然睡狮臀部,平滑无毛。
我凝视湖面,直到汽艇重回我视线范围,一起费劲地拖拉某种灰白玩意儿,那庞然大物在旭日下泛出光泽。
就这样,尽管那一刻我疲惫不堪,我仍赤足奔向凉冷的草地,前往湖畔公园。
途中我经过我们家的泳池,发现它如今水藻丛生,沦为蛙塘,千百只青蛙被我吓得扑通扑通,飞扑进水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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